林卿语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陆寻脸上,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夫人,下官说的句句属实。”
陆寻坦言:“下官在翰林院虽然只是个修书的闲职,但因着陆家的财力,与京中诸多官员皆有生意往来,所以这些事下官多少知道一些。青云教的事,京中不是没有人察觉,只是越州山高皇帝远,加上伯父在中间周旋,才一直没有捅上去。”
“你伯父为什么要替青云教周旋?”林卿语问。
陆寻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桂香都似乎变得浓稠起来。
“因为伯父的儿子,下官的那位堂兄,三年前在滇南做县令的时候被一桩巫蛊案牵连,是青云教的人出面替他脱了罪。伯父欠他们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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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夫人,下官知道伯父做的事不对。但他是下官的长辈,下官不能不来。”
林卿语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陆寻愣了一下。“夫人没有别的吩咐?”
“有。”林卿语说,“明天一早,你回京城。把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父亲。让你父亲带着这些话去找大理寺卿,找刑部尚书,找能管这件事的人。”
陆寻的脸色变了。“夫人,三天时间,从越州到京城快马也要两天,来回根本来不及——”
林卿语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又冷又硬。
“世子愿意来剿匪,也是为了越州的百姓。青云教在越州扎根三年,信徒遍布城乡,连官府都替他们遮掩。这样的势力,不是三天能拔除的。世子的事我来想办法,青云教的事,也需要朝廷出面。”
陆寻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目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怪不得秦昱成了那种模样,依旧对林卿语心存幻想。
原来她是如此忠贞有义的女人。
“下官明白了。”陆寻深深一揖,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在沈云薇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云薇走到林卿语身边,声音颤:“夫人,你真的要带世子上青云山?”
林卿语没有回答。她转身推开房门,走进去,在床边重新坐下。
谢凛睡得很沉。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些因为连日奔波而变得锋利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他的眉头还是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还在说着什么。
她伸手覆上他的额头,烧退了一些,但皮肤底下那股异样的灼热感还在,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云薇。”她忽然开口。
沈云薇连忙走近。
“你去把门关上。”
沈云薇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林卿语抬起头看着她,烛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种沈云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下了某种决心之后才会有的、近乎凶狠的坚定。
“我有话跟你说。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沈云薇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在林卿语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现那只手冰凉得像握着一把雪。
“夫人你说,云薇死也会将烂在肚子里。”
林卿语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说了起来。
声音很轻,轻得连窗外的夜风都吹不散。
沈云薇听着,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唇一点一点抿紧。等林卿语说完直起身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夫人,”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
“不许哭。”林卿语说,声音很轻,但是不容置疑。“你一哭,别人就会起疑。”
沈云薇咬着嘴唇,把眼泪逼回去,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