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的话像一根针,又细又尖,扎进沈云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大袖下紧紧攥着帕子,目光落在眼前的茶杯中,热气慢慢消失,变成几道滑落的水痕。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知晓哭闹无济于事,可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改不掉。
她曾经年少无知,跟一个教书先生私奔过,在那之后,她甚至还对林卿语生出过邪恶的念头。
陆寻说她破罐子破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很多人眼里,她沈云薇就是一只破罐子,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可她不认。
她抬起头,看着陆寻。
陆寻正看着她,目光里含着探究和不解,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
他觉得自己说对了,觉得她会被这句话击垮,会觉得难堪,会感到羞愧。
可她没有。
“陆大人,您说得对。”
沈云薇的声音很平静,开始顺着他的话头反驳起来。
“我确实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我逃过婚,跟人私奔过,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好。可那又怎样?”
陆寻愣了一下,优越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云薇站起来,呈俯视地看着陆寻,委屈和愤怒自然是有的,毕竟她不是木头,人有的喜怒哀乐,她自然也有,只是那股坦然,让陆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您说我是破罐子破摔,那是因为您根本不懂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在您眼里,什么东西都可以衡量。家世、钱财、容貌、名声,可感情不是这样算的。我喜欢郁文涛,既不在乎他的家世,也不在意他的容貌,只是因为他把我当人看。他尊重我,在乎我,愿意为我豁出一切。”
她说到郁文涛的时候,眼中的委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娇羞:“这些东西,您从来不曾看见过,或者说您压根儿就不信。”
陆寻的脸色由红转青,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极致的羞耻感扼住喉咙。
怪不得秦昱说她成了牙尖嘴利的样子,可是她这样更加让他沉迷,让他更加欣赏她的傲气。
沈云看他眼底情绪变换,便知道跟他说的肺腑之言,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既然如此,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径直起身往外走,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陆大人,您刚才提到夫人。我想告诉您,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您最好不要对她出手,否则我即使赌上性命,也会护她周全。”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楼下大堂里有人在说书,说的是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才子高中状元,回来迎娶苦等他的佳人,结尾时满堂喝彩。
沈云薇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她赶紧擦了,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她。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挺直腰板下了楼。
马车在茶楼门口等着。谢安坐在车辕上,看见她出来,跳下来给她掀帘子。沈云薇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姑娘,咱们回府?”谢安在外面问。
“回。”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