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的信送到侯府时,林卿语正在喝药。
张太医是个老好人,开的药也都是顶好的药材。
但是熬出来的药,无论是气味还是颜色,都挺考验人的。一碗黑乎乎的药喝完,红叶递过来的蜜饯她连吃了三颗才压住那股涩味。
信是古河亲笔写的,字迹潦草,能看出来写的时候很急。
“夫人,属下在越州查到了世子的消息。
世子带兵剿匪那日,山贼事先得了信,在山路上设了埋伏。
世子的人马冲进去的时候,两边山上滚木礌石砸下来,队伍被截成两段。
世子带着亲卫突围,被追到一处断崖边,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
属下在越州牙行现了阿依古丽,她被人迷晕了卖到牙行,属下已将她救下。据阿依古丽说,世子突围时她一直跟在后面,亲眼看见世子被一个黑衣人推下悬崖。那个黑衣人穿着大宁军队的铠甲,但他的靴子是草原上的款式。”
以上就是古河查到的全部信息,但是其中某些关窍十分耐人寻味。
林卿语把信放下,算着谢凛打完仗回京的路程。红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出声。
“去请小姐过来。”林卿语皱眉深思,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遗漏了。
沈云薇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还在擦手,手上沾着胭脂的红色,像是正在弄货品。
林卿语把信递给她,她看完,脸色变了。
“黑衣人?还是穿的咱们军队铠甲?”沈云薇把信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有人要置世子于死地。”
林卿语点点头,把信收好,放在烛火上烧了。
看着纸张被火焰燃烧殆尽,她看着沈云薇:“古沙那边还没有消息,但古江已经查到了。从陇川回京,原不会经过越州。而越州附近的官道上有三处很大的山体滑坡,均留下了人为的痕迹。看来是有人故意堵了路,让世子的队伍绕道,绕进了山贼的埋伏圈。”
沈云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从陇川回京的路上全是陷阱。”
林卿语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更红了,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有些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闪烁着红宝石光泽的籽。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云薇,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对安平侯世子下手?”
沈云薇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要么是不要命的,要么是觉得自己能摆平一切的。”
林卿语转过身来,看着她,忽然笑了。“是啊,除非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会冒着身异处的风险来谋害皇帝宠臣的命呢?”
她走回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沈云薇倒了一杯,“古沙那边应该有消息了。他沿着桃花村上游查,如果运气好,能查到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红叶在外面敲门:“夫人,古沙派人送信来了。”
林卿语和沈云薇对视一眼,沈云薇起身去开门,接过信递过来。林卿语拆开,信不长,只有几行字,她看完之后,把信递给沈云薇。
沈云薇接过去,念出声来:“属下在桃花村春江上游十里处现一队人,为的是个女子,带着十几个差役沿江搜索。属下跟了他们三天,跟到了越州地界。今日在越州城外与古河接头,据古河说,那女子已经见过阿依古丽。”
沈云薇念完,抬起头看着林卿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女子?还带着差役?”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什么女子能调动官府的人?”
林卿语没有回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七下的时候,她睁开眼。
“云薇,你还记得那个陆寻吗?”
沈云薇愣了一下:“记得。怎么了?”
“陆寻说陈记的事跟他没有关系,陆家只是牵了线。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陆家’,不是‘我’。”
沈云薇没听懂:“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