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语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几乎不会在负面情绪里沉溺。
“对,等他回来,让他去查。他是翰林院的人,跟那些粮行没什么瓜葛,查起来比咱们方便。”
沈云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云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夫人,世子快回来了,您就不准备点什么?”
林卿语愣了一下,耳根有些烫,面上却不动声色:“准备什么?他回他的家,还要我摆开仪仗,夹道欢迎不成?”
沈云薇笑得更欢了,也不戳穿她,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走了。
林卿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嘴角的笑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转身回到屋里,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颧骨也突出来了。
散在身后的青丝被她绾起来,散开,又绾起来。折腾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笑。
他在边关打仗,风吹日晒的,怕是比她瘦得还厉害。她在这里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
她把梳子放下,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翻出那个螺钿。
匣子打开,里面是重重叠叠的信,最上面的是谢凛从边关寄回来的。
他离开了那么久,寄回来的信却不多,只有七封,每封都不长,信封上的封口都被她翻软,面上的墨迹也被摩挲得快掉光了。
信里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简洁,能看出来写信的人时间越来越紧凑。
她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信上只有几行字:“卿卿吾妻,夫归心似箭。”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全是谢凛温和带笑的样子。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像是马蹄声响,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心上。
郁文涛回京那日,天上下着细雨。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背着包袱进了城,先去吏部交了差,又去翰林院点了卯,最后才往侯府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蓝天,干干净净的。
沈云薇在门口等他。
她没有打伞,就站在门廊底下,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挽了个简单的髻,插着那支郁文涛送的白玉簪。她看见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绷住了脸,像是要说什么硬气话。
“回来了?”她问。
郁文涛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一个多月没见,她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睛倒是更亮了。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沈云薇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急了:“问你话呢,傻了?”
郁文涛回过神来,三步两步跨上台阶,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雨雾。
“回来了。”他说。
沈云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退得没道理,又往前迈了半步。这半步迈出去,差点撞到他胸口上。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她凶巴巴地问。
郁文涛没有退,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银票,三百两。
沈云薇愣住了:“哪来的?”
郁文涛说:“皇上赏的。”
沈云薇更愣了:“赏你这么多?”
郁文涛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疑惑,解释说:“在下暂时只有这些,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沈云薇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他的脸。
从陇川回来,他的脸晒黑了不少,颧骨也突出了,眼睛底下有青痕,嘴唇干裂起皮。
一个多月没见,他整个人都被边关的风吹老了好几岁。
她把银票塞回他手里:你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想着把钱给我呀?你自己留着,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别总穿那件青布袍子。”
郁文涛不接:“这是在下对姑娘的承诺,难道姑娘忍心在下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