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语睁开眼,顺着红叶指的方向看去。街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袍子,背着个包袱,正往这边张望。她定睛一看,忽然坐直了身子。
郁文涛?他不是应该在翰林院当值吗?
马车停下来,郁文涛快步走过来,在车外拱手:“夫人。”
林卿语掀开帘子,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青痕,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一团烈焰在燃烧。
“郁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郁文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来:“夫人,在下打听到了几条往陇川运粮的路,都写在这上面了。在下已经向皇上告了假,愿护送粮草去边关。”
林卿语愣住了。
她看着郁文涛,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站在暮色里,背着个旧包袱,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郁大人,此去千里,路上不太平。你一个读书人……”
郁文涛摇摇头,打断了她:“夫人,在下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有几分胆识。世子对在下有大恩,如今边关告急,在下不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云薇姑娘也同意了。”
林卿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郁文涛的脸,那张脸上有书生的清瘦,有文人的执拗,还有一种让人敬佩的坚韧。
“她接过信,点了点头,“好,那郁大人先回去,等我联系到可靠的商行买下足数的粮草,之后的一切就拜托郁大人了。”
郁文涛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走进了暮色里。他的背影很瘦,步子却迈得很大。
林卿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低下头,展开那封信,就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看了一遍。
信上密密麻麻写着几条通往陇川的路,哪条路好走,哪个关口要盘查,哪里的驿站可以歇脚,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她认真看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来。
红叶在旁边小声问:“夫人,您笑什么?”
林卿语摇摇头,把信收好,靠回车壁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马车缓缓地驶过长街,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林卿语掀开帘子往外看,远处善堂的屋顶还隐约可见,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在城外施粥,谢凛骑着马从城里赶来,身后跟着几车棉被棉衣。他翻身下马,和她站在一起时,那副意气风的模样至今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在身边,她在身边,日子平淡却又充实。
可现在他在千里之外,她站在京城里,隔着山山水水,每一封带着无尽思念和牵挂的信,总是在相隔很久之后才得到回复。
林卿语把帘子放下,闭上眼。车轮碾过青石板,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就像她此刻正在匀跳动的心一样。
她伸出手,在昏暗的暮色中虚虚地握着。
夏日闷热的风从她的指缝间划过,沉重又滚烫。
孙夫人的帖子递到侯府时,林卿语正在看郁文涛留下的那张地图。
帖子写得很简单,说陈记粮行的陈掌柜想请林夫人喝茶,谈一谈粮草的事。
林卿语看着那张帖子,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红叶,去查一查陈记粮行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