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那么久的一个拥抱,近乎疯癫的占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终于……终于……
宁悦被拥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周围亲友重逢的大家情绪都比较激动,又哭又笑的不在少数,他们这个拥抱算不上显眼。
但被抱得太紧了,宁悦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伸手强行拽住利峥粗硬的黑发把他拽开一点,冷冰冰地说:“高兴什么?你无故旷工,这个月的工资没了。”
他停了一下,唇角弯起:“你欠我的钱,可是越来越多了。”
利峥稍微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依依不舍地磨蹭着,沙哑着声音说:“没关系,我慢慢还。”
还一辈子……
2003年12月28日。
恰好处于圣诞节和元旦之间的空档,盛华的又一个工程完工了,只等验收通过。
深城冬日的下午四点,气温宜人,甚至有些凉意,夕阳惨淡地照在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崭新大楼上,工地没有了日常的人头攒动,只有几个零星的工人还在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张小英风风火火地从简易板房里出来,迎面正看到利峥拿着个笔记本边记录边走过来,她见怪不怪,甚至还带了几分调侃的语气:“哟,又去当民间安全员了?不放心我这个项目经理带团队自检?”
利峥合上笔记本,抬眼看着她:“之前我答应过宁悦,盖的每一栋楼在验收前我都要亲自检验一遍。”
“怕是做不到哦。”张小英叉着腰,神气活现地说,“现在盛华在武汉杭州上海青岛……都开了楼盘,你就是有孙悟空的本事也没办法挨个去检验,除非——”
张小英有意拉长声音:“除非你去做项目经理!你又不愿意。”
这半年,利峥的生活十分规律,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去一趟宁悦的家给他煲汤,如果遇到应酬,就兼任司机接送。
当然,宁悦肯喝他煲的汤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会让他留宿。
自从六月之后,两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水流深,宁悦虽然也没给他什么笑脸,但至少没有开口赶人了。
这种情况下,利峥哪可能离开深城离开宁悦。
别说项目经理,给个总经理也不换。
她明显是取笑,利峥惜字如金,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要越过她往前走。
等他都走过了,张小英才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开口:“小宁总刚打电话叫你去他家里一趟,晚上有应酬。”
利峥本就挺拔的身体突地一振,喜悦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他干净利落地说了声:“走了。”
就转身大步向工地大门走去。
“喂!”张小英对着他的背影高声提醒,“工程已经结束了,你个临时工,明年怎么办,记得问过小宁总啊!”
利峥头都没回,摆摆手示意听见了。
他在工地的简易淋浴间洗了个澡,好在其他工友都奔赴下一个地方了,不用排队,不多时他就一身清爽地走出了大门。
坐上公车摇摇晃晃地来到宁悦的家,一路上正好头发也吹干了,利峥在电梯里还对着光亮如镜的四壁用力地压了压头发,出狱时的寸头经过多半年的功夫,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粗硬地翘着,像一只不驯的刺猬。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宁悦的家门口,伸手去按门铃,脑子里还在想着:晚上是什么应酬,为什么现在就叫他过来。
门应声而开——
利峥却怔在了原地,江遥穿着一身卡通图案的纯棉睡衣,手里提着一串葡萄,嘴里塞得满满的,开门看见是他,眼睛也瞪圆了,含糊不清地叫了起来:“你来干嘛?”
“小宁总叫我来的。”
利峥微微愣神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从容地对他点了点头,就要往门里进。
江遥伸开手臂挡在门口,凶巴巴地质疑:“我不信!一定是你偷偷摸摸进来的,我要打电话找物业!”
正在僵持,从里面传出宁悦的声音:“江遥,别闹了,是我让他来的,晚上有事。”
“哦。”江遥嘟囔了一声,悻悻然地让开道路,还不忘瞪了利峥一眼。
他趿拉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走到客厅里往沙发里一坐,跷着二郎腿继续吃葡萄。
利峥循声望去,从左侧的主卧方向,宁悦身穿浴袍,站在门口擦着头发,眼皮都不抬地命令:“过来。”
“好。”利峥关上门,走过去的时候还听到江遥在背后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宁悦把毛巾随手一扔,指着放在旁边的一张请帖说:“今晚香港有个应酬,你陪我去。”
“香港?”利峥不解地问。
宁悦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他:“海明珠生日会,特地邀请了我们,没想到吧,小丫头今年十八了。”
一时间,利峥都不觉哑然失笑。
是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年那个迈着小象腿横冲直撞,穿着蓬蓬裙像一只多层蛋糕的小丫头,居然十八岁了。
“为什么请我们?”利峥走近宁悦,沐浴液混合着宁悦本身散发出来的好闻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心猿意马。
宁悦耸耸肩:“过生日,当然是收礼咯。也怪你,当年你把华盛给弄破产了,就没想到她还有三个点的股权?你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劲才说动她不派人在监狱里动你吗?”
“不是,我……”利峥刚想分辩,就看见宁悦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成功地让他住了嘴。
就这样宁悦还不放过他,奚落道:“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让文老师改头换面去了她那里,当她的家庭教师,顺便从利氏的洗钱渠道里薅羊毛,小利先生,真是算无遗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