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查,更不得了。
明珠山庄尚未完工,很多掩饰功夫还没来得及做,记者潜入工地偷拍到的问题触目惊心,地下室的裂缝,水泥地基里的泡沫物填充,砂浆粉化、手一搓就掉渣的墙面……
前期被“高端生活”宣传蛊惑而斥巨资购入别墅的业主顿时勃然大怒,期待中一家老小幸福居住的豪宅竟然是豆腐渣工程?
旁边的学校还是个化学污染超标的毒地?
他们家的老人每天生活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之下?
孩子每天蹦蹦跳跳去富含致癌物的教室上学?
想想都可怕!
这年头能拿出来几百万买别墅的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立刻组成了索赔联盟,强硬要求给个说法。
给不了?
那就打官司,全额退回房款。
宁悦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苦笑着对利峥摇头:“现在你知道了吧?当年我为什么坚持不让华盛跟海哥合作,他这种人,走私起家的,脑子里除了赚钱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倪雨虹原来多勤勉认真,尽职尽责的一个人,现在……呵,化工垃圾填埋,海沙当河沙,这都是表面上的,再查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呢。”
利峥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正对着宁悦的视野,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裤里,矜持地翘着二郎腿,越发显得笔直修长,他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水果刀,聚精会神地削着果皮,专注到似乎根本没听见宁悦的话。
“我都快忙死了,你还在那削苹果。”宁悦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拿签字笔丢他,“没事好干了吗?”
利峥无辜地抬起眼看向他:“前期合作我该做的都做完了,马上择期开工,我最多去鼓个掌,以后就是你们华盛的事了,跟我无关。”
宁悦被气笑了:“好一个‘你们华盛’,你就不是华盛的人?”
他从堆着厚厚文件的办公桌前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沙发前,不由分说地坐在了利峥腿上,用力扳过他的脸,直视着他,命令道:“开工那天,你得站我身边!我们一起敲螺栓!”
“好。”利峥温柔地点头答应,把手里的苹果切了一块,送到宁悦嘴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宁悦红润的嘴唇,让宁悦的心跳乱了一拍。
他抑制住脸红,嚼着嘴里香甜的苹果,撒娇地抱怨:“你也帮帮我,文件都堆成山了,知道吗,大楼的钢结构全部加起来要两点五万吨!深城附近的钢铁产能根本跟不上,还要去外地找厂家,资质调查什么的麻烦多了。”
有句话宁悦没说,合着苹果吞回肚子里去了:如果当初接下杨卫东给他找的钢铁厂……
不过看着利峥在阳光下份外锐利出众的眉眼,宁悦也就把这点迟疑抛之脑后,张开嘴要求:“再来一块,啊——”
“我切好,插上牙签放盘子里,你慢慢吃?”利峥依言又削了一块,喂进他嘴里。
宁悦嘴里嚼着,低低地笑了起来,俯身和利峥的额头相触,故意说:“这算什么,给我当小保姆啊?”
“行啊。”利峥单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拉来,“小宁总工作辛苦了,我帮不上忙,只能在生活上多照顾你一点。”
“少来!”宁悦一翻脸,推开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项目,你想躲清静?快给我去分担一半!”
利峥摇头笑了,黑眸平静地看着他:“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做下去……就属于刺探商业机密,这不好。”
他抬头环顾着这间位于华盛大厦顶楼,光线充足,宽敞豪华的总裁办公室:“或者我干脆搬出去?应该避嫌的。”
“避你个大头嫌!”宁悦爆了粗口,用力推搡着他,“住我家,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晚上按着我从头亲到脚,白天穿上衣服知道避嫌了?快起来!干活去!”
“那……”利峥笑着放下苹果,双手扶着宁悦的腰,暧昧地向上抚摸着,“我给小宁总做助理也行,小宁总给我发薪水吗?”
宁悦低头看着利峥,对上他仰望的诚挚眼神,双手扶着利峥的肩膀,凑下去吻了一下,低声说:“每天一个吻,行不行?”
“行,那我就自己收取报酬了。”
利峥突然发力把他拉下来,用自己的嘴唇把宁悦的惊呼堵在了嗓子眼里,缠绵地亲吻着,吸吮着,带了那么一点凶狠,像是要把宁悦吞到肚子里。
倪雨虹停了车,却不急着下车。
点上烟,烦闷地抽了几口,手指机械地敲击着方向盘,想着等下该怎么汇报。
海家对于她是常来常往并不陌生,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为难,全都是坏消息。
但她最多只能允许自己迟疑一根烟的时间,拖下去也于事无益,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敞开来,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她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照照后视镜,确定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才昂着头走入了海家侧门。
从这道门过去,就是主宅侧翼。
海哥下午一般会在起居室喝功夫茶,平心静气,但今天倪雨虹还没有走到地方,就听见海明珠尖利的声音在屋顶下回荡:“班上所有同学都笑话我!学校里到处说我爹地盖了个毒窝!说你偷工减料坑人骗人!我、我最讨厌爹地!我恨死你了!”
话音未落,小姑娘噔噔噔地从起居室里冲出来。
她十一岁了,已经开始抽条,身材纤细,再也不复之前迈着小象腿横冲直撞的样子,但那股蛮横的劲儿丝毫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