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杨卫东看清室内情形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房里的确有人,还是两个人,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宁悦既没有紧张地僵坐着等待,也没有袒露身体只挂着一条翡翠珠链迎接他,而是衣着整齐地和肖立本对坐在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摊开着一张深城地图,旁边堆放着一叠文件。
他们俩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杨卫东,那冷淡的眼神让杨卫东觉得自己不是回来度春宵,而是无意中闯入了某家商务会谈的现场。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主儿,很快冷静下来,信步走入客厅,笑着问:“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宁悦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笑着反问:“不是杨先生约我过来的吗?”
“我是约了你,可没约这位……肖总。”杨卫东谨慎地停留在肖立本暴起伤人也够不到他的距离之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总不至于这俩人要狗急跳墙,准备绑架自己吧?
肖立本微笑颔首招呼:“上次见面,杨先生很关照我的,不来当面感谢一下总不太好。”
他伸手诚挚地邀请:“请坐。”
杨卫东冷哼一声,心里也想清楚了,这是酒店,又不是荒山野地,无数眼睛看着自己上来,这两人还能把自己吃了?
无非就是想讲条件,要好处……也是,自己一出手都把他们逼到绝境了。
杨卫东咂咂嘴,略有些失望,没想到宁悦这么功利,居然厚脸皮到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好处不给睡的地步。
小东西也不想想,真的跟了自己,好处还能少了他的?别说桥南路那块地……
杨卫东的畅想被宁悦的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侧身看着杨卫东,好整以暇地说:“杨先生,我知道化工厂的选址是你挟私报复,说吧,什么条件能拨乱反正?”
“说什么呢?”杨卫东也翘起二郎腿,不急不慌地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城市规划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还看了肖立本一眼:“都怪肖总啊,要是上次接受我的好意,顺利相亲,现在也是规划局的女婿了,不是更方便?也用不着你们现在低三下四地来求人。”
杨卫东打定主意,本来宁悦要是乖乖的,过了这纪念性的一夜之后,明天早上他心情好了,什么都有的谈,现在带了肖立本这个碍眼的奸夫过来……那就什么都别谈了!
“求人?杨先生误会了,我们是来协商的。”宁悦伸手抚平了放在茶几上的深城地图,侧头微笑看向杨卫东,“杨先生,看看这个,熟悉吗?”
杨卫东不在意地把目光落在地图上,陡然脸色巨变,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这是一张普通的深城地图,和他办公室里挂的那张一样,同样一致的还有一个用红笔圈起的区域。
是汽车城的选址!
不敢说一模一样,但也大差不差,基本轮廓都是对的。
但这怎么可能!汽车城的项目何其重要,他在阳城都没有对最亲近的兄弟泄露过,选址更是机密,在深城知道具体位置的人都不超过一只手。
宁悦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杨卫东脸色变化,宁悦和肖立本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看样子,我猜对了啊?”
杨卫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敢置信地看着胸有成竹的宁悦,终于回想起在璇宫餐厅的顶层电梯里,他和宁悦对峙暧昧的细节。
他说了!被色所迷,他的确说了!但他只说了一个方位‘北’,宁悦是怎么知道具体区域的?
“那就好办了。”宁悦示意地看向肖立本手边的一叠文件,“我们恰好在附近租下了几块地……真巧啊,不是吗?”
他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如冰雪般冷峻:“各退一步,你让规划局撤销化工厂的选址,我就不在动迁的时候找你麻烦。”
杨卫东本来脸上带着一股丧气,听到这话,却慢慢恢复了精气神,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宁悦好几遍,对旁边的肖立本视而不见。
“就这?”杨卫东重新调整了坐姿,嘲笑地奚落道,“我早说你们这些民营企业,目光短浅,老用那些资本市场的事来揣测国家意志。实话告诉你吧,汽车城是国家项目,不是老城改造,还要一户户地动员搬迁,拆迁费给的高高的。集体利益四个字,知道吗?只要我打个报告,区域内所有土地一律回收以备使用。”
他耸耸肩,酒意带来的酡红重新回到脸上,目光下流地扫着宁悦的身体:“你拿几块地可要挟不到我,还是拿别的东西来换吧。”
说着意有所指地一扬下巴,口气笃定:“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肖哥,新年快乐
杨卫东说出这话之后,就胜券在握地等待着看到宁悦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好充分满足他扳回一局扬眉吐气的优越感。
但是他失望了,宁悦和肖立本对视了一眼,竟然同时轻笑了起来,笑容刺眼到他移开了视线。
肖立本站起身,把茶几上的文件往杨卫东这边推了推:“杨先生,你还是还看过这些文件再发言的好。”
“看个屁!”杨卫东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莫名不安,为了掩饰,他迁怒地抬手把文件横扫在地,暴跳如雷地指着肖立本的鼻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宁悦,你连见我面的资格都没有!还跟我谈条件,信不信我让你的破公司顷刻之间就完蛋,你得光着腚滚出深城去!”
肖立本站直了,高大的身躯竟然意外地给杨卫东一种莫名的威慑力,他在心里断然否定:不至于,肖立本就是个下三滥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才靠着宁悦拉起来一群农民工草台班子,做了几个项目,成立个野鸡公司,南方开发区就是这点不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弄个皮包公司,人五人六地出来招摇撞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