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本却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地上,摸着热烘烘的水泥地反而有些安心,这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那天铺天盖地的大雨,和被雨水冲刷的丝丝缕缕血迹。
“都搞定了?”他沉声问。
阿生嫌晒,站在水塔的阴影里,闷闷地答应:“人已经送上船了,飘到哪里就是他的运气。”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另一个也在公海喂鱼了,放心,绝对没有后患。”
“嗯。”肖立本把手缩回来,略带忧虑地说,“工程该结款了,宁悦刚多拍了一块地,资金有些周转不灵啊,如果酒店老板……”
他思来想去,周明华要在暗中使绊子,最简单的就是从资金下手,必须抢先一步考虑到,斩断周明华的爪子。
“这家老板开连锁餐厅的,他敢拖延?”阿生冷哼了一声,“运个三文鱼和牛都要冷链车,司机下车上厕所很合理吧?车门不小心开了也很合理吧?哎,做货运的餐无定时,肠胃不好是这样的啦。”
肖立本忍不住笑了,闲闲地提了一嘴:“九月小学开学,明珠小姐的开学礼我准备好了,你送一下。”
“放心啦。”阿生给他打包票,“华盛也是大小姐的生意,我们会上心盯着的。”
肖立本听到远远的喇叭声,扒着栏杆一看,大门处来了一辆车,他迅速摆手:“撤把,别让小宁总看见你。”
阿生答应一声,迅速消失在楼门口。
肖立本则是站起来,扶着栏杆,满面笑容地对大门处用力挥着手。
当宁悦再度踏上这栋大楼天台的时候,心里免不了滋味复杂,看着肖立本龇着白牙笑着迎上来他便有些迁怒,语气不善地责问:“怎么不等我一起来?不是说好了,盖的每栋楼完工我们都要一起上天台看看吗?”
“怕你有心理阴影嘛。”肖立本主动上前,温热干燥的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向天台边缘走去,轻声说,“我一直想跟你说,其实,他们心术不正反遭报应,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愧疚。”
“我没愧疚。”宁悦乖乖地让他拉着手,走到天台边缘,手扶在栏杆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就是从这摔下去的吧?”
纵目远望,今天天气晴朗,视野一览无余,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衬着蓝天白云,深城已经初见后世国际化大都市的繁华苗头。
肖立本放开手,揽住他的肩膀:“那你这阵子老做噩梦?”
“噩梦吗……”宁悦喃喃低语,噩梦中掉下楼的不是王栓柱,是他。
他几次都梦见自己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眼中是高不见顶的大楼,沉默地压迫下来,像要把渺小的他碾到粉碎再踩入泥土当中,不甘的怒火充斥大脑,却一动不能动。
“没关系的。”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都不能对肖立本说,最终宁悦只是淡然一笑,指着前面的城市景色,“看到这些,什么心理阴影都没了。”
他侧头看着肖立本,肖立本也低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真挚的关心。
“肖哥,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盖更多更高的楼,对吧?”
“嗯。”肖立本手臂用力,把宁悦近乎是箍在自己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轻声说,“是啊,一直盖下去。”
永远在一起。
他真恶心
应付完今天的第三个饭局,肖立本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脚下都有些踉跄。
出来之前他借着去结账的借口,已经冲进卫生间结结实实地吐了一回,把席间豪饮的白酒洋酒跟不要钱一样哗哗地冲进马桶,但是到底喝多了,此刻头还是晕乎乎的,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从一片荒地到万家灯火,中间付出的心力财力物力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宁悦这段时间忙着进行各种前期案头工作:规划立项,方案审批,把设计图转化成施工图,提交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办理各种许可证。
所以在外面应酬的任务就交给了肖立本。
夜风一吹,酒劲又上来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是什么局来着?是讨要工程尾款?还是租赁大型机械?
“肖总,哎哟,今天开心,喝多了一点哦。”旁边有人殷勤地搀扶了一下,“肖总到底是实诚,怎么也不带秘书来,挡个酒也是好的嘛,亲自上啊?”
肖立本摇摇头,挣开手臂,带着酒意笑道:“可不敢麻烦我们黄秘书,她是包租婆来着……嗝儿,实诚好啊!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诚信!”
他摸索着伸出手,胡乱地跟人握了握:“说定了,明天就签合同,都是爽快人,以后多多合作。”
勉强维持着清醒告了别,他转身走向街道,打算去出租车站打个车回家。
身后又有一波客人涌出来,欢声笑语,肖立本被嘈杂的声音一闹,不但头疼,胃里又翻腾起来,他捂着嘴,张望了一下,果断地拐入附近一条小巷子。
没等他找到公厕,酒劲又上来了,肖立本扶着墙壁吐了个稀里哗啦。
他喘着气,心砰砰乱跳,正在还魂的时候,听到巷子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叫:“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她尖细的哭喊被男人流里流气的声音盖了过去:“小姐,喝醉了吧?我是好心,想带你去休息一下,来,跟我走。”
“别碰我!走开!滚啊!”女人挣扎着,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仓皇地回头看。
背后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紧跟了上来,还吹了声口哨:“跑什么,等会儿躺床上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