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当时的情形几乎是在一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想到她有意控梦,招赘成婚,各种细节像模像样。洞房花烛夜时不知风月,只胡乱亲了亲,寄瑶顿觉尴尬又羞窘,双手双足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怕皇帝追究,又怕他继续语出惊人,寄瑶硬着头皮,接过酒盏,说一句“谢陛下赐酒”,便将那盏菊花酒给喝了下去。
这酒并不难喝,相反有种菊花的清甜味。但毕竟是酒,才喝几口,便觉腹中一阵轻微的灼意,脸颊也隐隐有些发烫。
“重阳糕,尝一尝。”秦渊又指一指桌上的糕点。
这回寄瑶格外配合,乖乖用银箸夹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所谓的“重阳糕”就是菊花糕,方
家的厨子也会做。可宫里御厨做出来的,又有不同。
甜软酥松,入口即化。
哪怕寄瑶原本没想吃,尝过之后也在心里默默肯定它的味道。
咽下糕点,寄瑶试探着开口:“不知陛下召臣女入宫……”
话没说完,却见皇帝用银箸夹了另一块雪白的糕点送到她唇边。
寄瑶愣怔一瞬,迟疑着吃下。
她尝出来了,这是云霜酥。她在梦中给皇帝吃过。
好吃自然是好吃的,但寄瑶心内忐忑之余,又有些不解:皇帝召她进宫,就是为了让她吃糕点、喝酒吗?
“陛下……”
“今日重阳,朕给你三个选择。”皇帝放下银箸,不紧不慢道,“你是要校场骑马、汤泉沐浴、还是登高望远?”
寄瑶眨了眨眼睛,心想,这有得选吗?
她在现实中根本不会骑马,也不可能去泡温泉。是以,她只能轻声应道:“登高?”
“行。”秦渊略一颔首,一锤定音,“那就登高。”
宫中自有登高之处。
宫苑北端,青云岭上,便是凌宸阁。依山而建,再筑三层高楼。登临其上,可以俯瞰整座皇城宫阙。
只是寄瑶有点心慌,因为方才刚登几步,皇帝就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初时她还暗自宽慰,可能是怕她没力气,所以好心拉她一把,借力给她。
可直到登至顶层,皇帝也没再松开。
凌宸阁顶层四面无壁,只围了一圈近人高的云纹石栏,站在栏边,视野一览无余。
俯首望去,九重宫阙都匍匐在人的脚下,殿宇楼阁,尽收眼底。
可惜这般壮美景象,寄瑶此刻却无心欣赏。她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好几次,欲言又止。
“那就是紫宸宫。”终于,秦渊松开了她的手,指着其中一处巍峨的宫殿给她看。
手获自由,寄瑶悄然松一口气,点一点头,佯作整理发簪,不着痕迹地将手离他远了一些,又问:“陛下,寿康宫在哪边?”
她这次进宫,名义上又是奉太皇太后之命。
“那边。”秦渊眉梢微动,抬手指给她看。
像是怕寄瑶看不清,他行至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某一点。
这个动作,倒像是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一般。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似有若无。
寄瑶的脸颊瞬间红透,突然有点后悔多嘴问那一句。
其实两人在睡梦中,别说牵手,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无数次。但在现实中,两人并没有多少亲近之举。寥寥数次见面,除了第一次皇帝试探之外,余下的几次勉强也算守规矩。
可现在,皇帝的言行与先前大不相同。
“看清楚了吗?”皇帝声音就在她耳畔。
“看清楚了。”
“唔。”秦渊略一颔首,仍用寄瑶的手,又指向远处的一家宅院,“那边,是你家。”
寄瑶也不细看,只胡乱点头。
却听皇帝又缓缓补充一句:“朕还没有去过。”
寄瑶心头一跳,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得默然不语。
忽然,她头上一沉,鬓间多出一物。
寄瑶微怔,下意识抬眸,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红,鼻端也隐约能嗅到芬芳热烈的香气。
她立时明白过来,这是皇帝给她插戴茱萸。
重阳节佩戴茱萸辟邪,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皇帝给她佩戴。
他还认真端详片刻,将她鬓边一绺碎发轻轻别至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