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礼。”秦渊近前,伸手握住她的右腕,开门见山,“退亲之事如何了?”
寄瑶垂眸,轻声回答:“已经和祖父说了。”
秦渊轻“唔”了一声。
她若要退亲,是该找她的祖父方尚书。
一桩还没合八字的亲事而已。以方尚书的能力,他若同意,解决此事易如反掌。方尚书若不同意,她开口求助,秦渊出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她自己态度明确愿意退亲,差一天两天的,秦渊不是不能容忍。
寄瑶微一愣怔:皇帝今晚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看来她猜对了,只要顺着他,他的态度就会软和几分。
怕皇帝再追问退亲的事,寄瑶连忙有意转移话题。她任他握着手腕,另一只手指一指桌案:“陛下要不要尝一尝云霜酥?”
——梦中哄人,对寄瑶来说容易得很。甚至连献殷勤的事物都不用她费心准备,随便一想的事。
秦渊眉梢微挑,敏锐地意识到,方二小姐今夜与前两晚有所不同。
但究竟是哪里,他一时半会没能看出来。
秦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桌上摆放着一碟白色四方小糕,糕点上面轻洒一层霜粉,莹润如雾中凝雪。
清新雅致,似是闺阁之物。
秦渊没有在梦中吃东西的习惯,但少女目光殷切,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想,看在她同意退亲的份上,给她一点面子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一点头:“嗯。”
寄瑶眼睛一亮,忙捧了糕点到皇帝面前:“这糕点不甜腻,清口得很,陛下尝一尝。”
秦渊下巴微抬,也不说话。
寄瑶会意,执起银箸,夹了一小块糕点,小心送到他口中。
温凉的软糕入口,清浅的甜香漫开。
梦中五感俱全,秦渊仿佛真的在吃糕点,随口道:“还行,你做的?”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她又怎会在梦中做这些?
果然,下一瞬就听少女道:“我哪会做这些?只是觉得不错,想让陛下也尝一尝。”
秦渊嗤的轻笑了一声。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在以前的某个梦里,方二小姐逛街时,双手拿满各种街头美食。
这一点倒是孩子气。
寄瑶又殷切表示:“陛下,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前几天我们夫子新教了一首曲子。”
少女声音轻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眸中的期冀让人难以忽视。
秦渊蓦的心中一动,联想她方才的举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方二小姐是在讨好他?
明明昨晚还不是这样。
如果说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他让她退亲。
而且退亲之事,一开始她还很不情愿,非得他数次强调才勉强同意。现下怎么突然换了态度?
秦渊心内突然生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他面无表情道:“可以。”
寄瑶粲然一笑,行至琴侧,端正坐下,然后开始抚琴。
她在现实中琴艺平平,但在梦里就不一样了。在她的刻意控制之下,从她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宛如天籁。
这不是秦渊第一次在梦中听她抚琴。犹记得那次,他白天去见了生母王太后,晚间就做了噩梦。是方二小姐突然将他从噩梦里拉进了这怪梦中,还弹琴给他听。
一曲又一曲,让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那时候,秦渊还曾想着,等将来找到她后,可以在心里的那本账簿上帮她减去好几笔。
思及旧事,秦渊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待一曲终了,他行至寄瑶身后,伸手轻轻捏一捏她饱满的耳垂:“今日倒很乖,想要什么?”
寄瑶讶然,有点不敢相信。
哄着他顺着他竟然这么管用的吗?
定一定神,寄瑶扭过头,仰着脸看他:“陛下,我什么都可以要吗?”
“那要看具体是什么。”秦渊神色淡淡。
“哦。”短暂的欣喜过后,寄瑶很快冷静下来。
她心里明白,虽然现在氛围不错,但如果她说她想不退亲,或者说她想直接结束“惩罚”,面前之人肯定会立刻换一种态度。
稳妥起见,还是先不说的好。
可是,难得的机会,也不能就此错过。
见少女眼神闪烁,似是心内天人交战,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秦渊心里再度生出那个猜测:莫非她想要皇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