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寄瑶吃过晚膳,感觉精神稍稍恢复了些许。
她双目微阖,默默复盘今日的棋局。正想到关键处,忽听前院来人,说方尚书要见她。
“现在吗?”寄瑶心头一跳,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这事又不能逃避。没有办法,寄瑶只得硬着头皮前去。
不料,行至半路,竟碰见了二堂兄方璘。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知肚明:大约还是被认出来了。
果然,他们刚一走进书房,就听到方尚书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胡闹!真是胡闹!谁给你们的胆子伪造身份去参赛?”
方璘心知事情不对,索性一力承担此事:“不怪二妹妹,是我。是我出的主意,是我伪造的身份,也是我逼她去的。祖父,你要怪就怪我吧。”
寄瑶愣怔了一瞬,连忙道:“不,不关二哥的事,是我想下棋,所以才求的二哥。祖父不要怪二哥。”
——她原本还想着装傻充愣看能不能混过去。毕竟祖父当时没直接道破,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可二堂兄已经承认了,寄瑶不能让他一人认下所有。
这一派兄妹和睦的模样刺得方尚书一阵头疼。
平心而论,方尚书不满这两人的行为。但面对他的怒火,兄妹俩不互相推卸责任,而是纷纷选择替对方求情。这一点,他还是满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情绪:“你们怎么想的?不用说,肯定是方璘出的主意。”
“祖父说的对,是我的主意。我是不忍心看二妹妹才华埋没,才大着胆子帮她争取一次机会。”方璘脸上没有多少惧意,反而有些兴奋,“二妹妹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一路过关斩将,已经连赢六局了。说不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还能一举……”
“接下来的比赛不许再去!”方尚书冷声打断了孙子的话。
“祖父……”寄瑶抬眸,声音怯怯,心内有些不甘。
如果一开始没去,或许她也就同意了。可她大着胆子去参赛,连胜六局,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对手。
她想知道自己最后能走到哪里。
方尚书对上孙女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神色略微缓和一些,态度却一点不变:“真不能去。”
“为什么?”寄瑶不解。
“因为陛下知道此次比赛有人伪造身份,非常重视。”
寄瑶一怔:“陛下?”
方璘也意外。
一个下棋比赛而已,怎么还牵涉到陛下了?
方尚书叹一口气:“这是陛下让人举办的比赛,甚至连赏金都是由陛下私库里出。伪造身份参赛,往大了说,是冒籍欺君。若陛下执意追究,你们两个都要遭殃。还有牵涉其中的礼部官吏,也免不了要受罚。”
——若不惊动陛下勉强也就罢了,可现在陛下已经过问,那就不是小事了。
听到“欺君”二字,寄瑶不免心里发慌:“欺君?”
这么严重的吗?
方璘也忙问:“祖父,能补救吗?”
方尚书瞪了孙子一眼:“补救?这个时候想到补救了?你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知道怕了?”
兄妹二人自知理亏,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方尚书到底还是心疼孙子孙女,他叹一口气:“后面的比赛不要再去参加了。最近一段时间也不要出门。至于你们假冒身份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原本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此事牵涉甚广,而且方璘将来还要继续科举,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前程。
祖父这一句“我来解决”无异于给方璘吃了一粒定心丸。
“多谢祖父。” 方璘长长一揖,甚是感激。
寄瑶也悄然松一口气。
——她虽然遗憾不能继续参加比赛,但分得清轻重缓急。
方尚书又瞪孙子一眼:“那假身份是谁做的?可靠吗?”
“可靠,是我自己的手艺,没有假手旁人。”方璘连忙回答。
方尚书眼角一跳:“在家反省三个月不准出门,停发月钱。回去吧。”
方璘不敢反驳,施礼退下。
寄瑶也跟着告辞,却被祖父叫住:“寄瑶先留下。”
“是。”寄瑶只得停下脚步。
方尚书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先前以为,你性子不像你父亲。现在看来,还是像的。”
他今日才知道,这个外表老实的孩子骨子里竟这般倔强。
寄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就只勉强笑一笑,算作回答。
方尚书幽幽叹一口气,又道:“能连胜六局,你棋艺不错。”
但他仍不后悔阻止孙女参加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