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四妹妹和五妹妹近来不搭理她,寄瑶能猜出缘由,也不太在意。但她们偏偏来这么一出。寄瑶越回想越觉得好笑。
然而笑过之后,寄瑶心里又微微发酸。
两个堂妹顾忌母亲,所以与她保持距离,也不知道她自己的母亲又在哪里。
寄瑶时常梦见爹娘,可梦里和现实到底是不一样的。
回到海棠院,寄瑶坐在桌边。她无心细看棋谱,只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绞丝银镯出神。
其实府里不曾亏待她,她也有好几件贵重首饰,但她还是更习惯戴这只镯子。因为这是她在母亲的首饰匣中找到的。
这些年,她将这银镯保养得极好。戴着这镯子,就像母亲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
鎏云坊是京城最大的首饰店,每日宾客如云。
是日,店里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这些客人俱是一身黑衣,神情冷肃。还未说话,为首者先“啪”的一声,将一块禁中的腰牌拍在柜台上。
小二吓了一跳,连忙叫来掌柜。
掌柜见识广,一看是禁中的人,忙不迭拱手施礼,热情招待:“官爷,你们这是……”
“查一查,你们店这样的镯子都卖给了什么人。”为首者正是张赞,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图画。
掌柜小心接过,看了又看,双眉紧蹙,满脸踌躇之色:“这……不瞒官爷,这绞丝银镯是十多年前就有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银镯,前前后后何止上百对?至于都卖给什么人,小店实在是不清楚。”
“不清楚?”张赞面色一沉,“卖给了谁你不清楚?”
“是啊,真不清楚。”掌柜说着,翻出了十多年前的旧账,一一指给他们看。
鎏云坊开门做生意,绞丝银镯虽做工精湛,但成本较低,不是他们店铺的重点。虽说也记账,但账记得简单。
账本只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售绞丝银镯一对,共十二两纹银。
从账本上看还有单买一只镯子的。
总不能每卖出一样首饰,就打听一下顾客的身份来历吧?
寥寥几个道明具体买主的,那都是大主顾,一口气买了不少首饰,其中夹杂一对或两对银镯。
张赞迅速翻看完,也不废话,直接带走相关账簿回去复命。
……
秦渊今日心情不错。
虽说昨晚又做了那怪梦,梦中还各种折腾。但他意外看到镯子内侧“鎏云坊”的字样,由此发现了新的线索。
有线索,那就意味着找人容易得多。
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出现在他面前。
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秦渊眉梢轻轻挑起。
张赞赶到皇宫复命时,皇帝正在校场练习骑射。
年轻的天子纵马疾驰间,接连射出数支羽箭,箭箭中靶,又准又狠。
远远地看见张赞,秦渊翻身下马,随手将弓丢给一旁的侍从。
“陛下。”张赞稳一稳心神,快步近前,恭敬行礼。
皇帝轻“唔”一声,行至一旁捧着铜盆的内监旁,慢条斯理地洗手,又用巾帕不紧不慢擦去手上的水珠。这才问:“查到了?”
张赞垂首,面露难色:“臣无能。”
听到“无能”二字,秦渊手上动作一顿,凤目微微眯起,声音转冷:“嗯?”
张赞心里一阵发慌,忙将事情经过讲了,又道:“陛下,那绞丝银镯,鎏云坊十余年间,共卖出一百二十八对。其中有三十九对是拆开单卖出去的。其余的,有据可查的买主,只有十二人。”
“十二人?”秦渊眉目冷然,失望一点点漫上心间。
“回陛下,是的。”张赞说着,呈上这十二人的名单,同时禀道,“因为这镯子并非贵重之物,所以记账时,鎏云坊并未特意记下每一个买主。时间又过得太久,其他人实在不好查。”
一旁侍立的内侍忙将名单呈给皇帝。
秦渊只抬了抬眼皮,心底涌上些许倦意。
他想,应该早些想到的。那镯子样式并不特殊,独一无二的可能性不大。只是他没想到,竟这般普通,而且居然还是十几年前的物件。
仅凭一个镯子,想找到她只怕不容易。
不过,换个角度,这也不全是坏消息,至少说明:那镯子真的出自鎏云坊。梦里一些东西是可以作为找人线索的。
大方向没有错。
见皇帝久久不语,张赞心中愈发忐忑,咬一咬牙,大着胆子问:“陛下,这十二人可还要继续往下查?”
“查!为什么不查?”秦渊双目微敛,“不止查这十二人,还查一查这样的镯子现在都戴在谁手上!”
不仅让张赞彻查,他自己也会在梦中继续寻找线索。
张赞心内暗暗叫苦:这银镯显然是女子饰物,查起来只怕不大方便。除非皇帝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可那样也不好查。毕竟不知道皇帝要查起来做什么。万一镯子主人心中畏惧,藏起来或是将其融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