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草。”裴叙言严正反驳,摆出神外大主任骄矜嘴脸,“和皮内缝合原理差不多,方医生,凭你的技术应该也可以做到。”
方童火炉城出生,吃不惯这西伯利亚的冷笑话,原本心里翻涌的感动立刻被冲散了些,实在没忍住,抬头重重看了裴叙言一眼。
裴主任的虎威就此垮塌,顿时笑意上脸,他站起身,把针线盒放回原处。走回来时,看见方童还盯着袖口发呆。
“不喜欢?”他问。
“不是。”方童含糊着低声道:“……谢谢。”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裴叙言正看着他,目光悠长而温和。
“不客气。”
等话音落地,方童站起身,两人对视了几秒,方童先移开视线,转身告别,“那我先回去了。”
裴叙言点点头:“嗯。明天见。”
方童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走出去两步,裴叙言还在后头跟着。
他诧异回头问:“还有事?”
“没啊,我送送你。”裴叙言摆出礼貌周到的嘴脸。
方童扫了眼那不足两米宽的归家路,头顶缓缓冒出六个点。大概是被裴某人的算盘珠子崩脑门上了。
他转身打开门,对着门把手轻声道:“晚安。”
“晚安。”
门不轻不重地关上。
方童站在玄关低头看袖口,暖黄色的走廊灯柔柔洒下,白色布料上的那朵绿格外鲜活。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进了卧室。
换好了家居服,方童坐在沙发上,把那截袖子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
绣得太好了,好到不像缝补,倒像原本就长在那里。
他这辈子,除了外婆,还从没有人替他缝补过衣服,但那也只是小时候。这几年什么都开始快消,一件衣服穿破了扔了就是,或者另做他用,几乎没什么缝补的机会。
像速食的爱情。
方童轻轻摸着那朵幸运草,仿佛心口上一些细微不可见的伤痕,也被人用无形的线仔细缝合了。
衬衫穿了一天,已经略有些汗渍,方童捧着它起身到阳台,看了滚筒洗衣机一眼,回身走进洗手间,用肥皂轻轻搓着洗干净,晾在了衣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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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天,天气晴得过分。
大巴车在高速上开了快两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最后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景区公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间,已经很有些夏天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