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裴主任打过电话了。”马蓓说。
“怎么?”裴昭华头也不抬,“我哥那脾气,肯定说不出个不字。”
马蓓没理这问题,“就算他好说话,方童呢?你俩谈得早,连个保密协议都没有,你能保证他不会乱说话?之前你让我叫人找他住的地方,已经找到了,我刚打了电话,让他们把方童请过来好好谈谈。”
“……什么人?”
“就俩特型演员,五大三粗的,吓唬吓唬人还行。”
裴昭华笑了一声,问马蓓要过手机:“我来打,我跟他说。”
他拨了方童的号码,开了免提。
挂过一两个,电话又响了七八声,终于通了。
“童童。”裴昭华身体后仰,胳膊靠向扶手,“热搜看见了吧?那声明是帮你解围的,你得承我的情。至于是谁爆的料,我想你自己心里有数,脱不了你那几个舍友。”
方童没说话。
裴昭华继续说:“另外呢,光有声明还不够。咱俩这么多年……我当然是信你的,但可惜无法预料的情况太多,还是签个保密协议吧,对大家都好。”
“我还有什么可保密的?你们不是都已经帮我编排好了吗?”
裴昭华一听方童这冷嘲的语气,手指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一旁马蓓和张涛都盯着他,他又怕方童一言不合挂掉电话害他没面子,各种负面情绪一混杂,怒气就直冲了天灵盖:
“我劝你想清楚再答!方童,做手术的医生……手要是伤了那就彻底完了吧?立刻过来把协议签了,补偿金少不了你的。不然……可以看看你家门口,看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闷闷的,但清晰可辩。再过了一会儿,方童的声音传来,果然平静了许多:“可以。但我还在忙,十一点过后才有时间。你先把你的协议发我邮箱。”
裴昭华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果然吧,随便威胁利诱一下,这不就能听懂人话了?之前还是好脸给的太多,居然还敢和他动手。
“行啊。十一点工作室见。别耍花样。”
挂掉电话,他看了马蓓一眼,“以前那些协议的模版发一份给他吧。他不是清高不爱钱么?赔偿金砍半……呵。”顿了顿,他又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哥就一圣父病,方童呢最怕麻烦,吓唬几句再给点钱就老实了。你让那俩人就在门口等着,回头把人送过来再说。”
马蓓皱了皱眉,拿回手机照做。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方童和律师赵晚亭几乎同时到达裴昭华工作室。身后还有两位像是押镖似的肌肉大汉。
这俩人脸长得凶,可方童和赵晚亭走在前面,谁也没回头搭理一眼。
方童是惯常的卫衣牛仔裤,怎么方便舒适怎么穿,可他比例实在太好,披个破口袋也像是麻豆,电梯上行时,旁边的女生默认他是个艺人,不停地拿余光瞥他。赵大律师则穿了身香家的西装套裙,手里拎着真皮公文包,配上利落的短发,妥妥的都市丽人干练范儿,气场捏得挺足。
张涛候在前台,见了方童,讪讪地点头打个招呼,迅速把他和赵晚亭引进了会议室,裴昭华和马蓓已经等在那里。
方童随意扫过一眼,他的前男友坐在主位,一身绒面的高定,脸上带着素颜妆,闲适地翘着二郎腿。看见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
赵大律师先声夺人:“私自查找别人的住址是侵犯了隐私权,上门威胁会构成刑事犯罪的你们不知道么?”
马蓓和赵晚亭认识,略尴尬地起身,“嗐,怎么能叫威胁呢,而且那也不是什么坏人,俩演员帮帮忙而已,他们对方医生也很客气的。诶赵律,快坐,快请坐。”
方童旁若无人地坐下,转头和赵晚亭对视一眼。赵晚亭接到眼风了然地笑笑,坐进他旁边的椅子。裴昭华的目光绕着这位气场逼人的女律师打了几个转,又回头瞅向方童。
气氛稍有点剑拔弩张,没人再客气寒暄。赵晚亭取出两份文件,一份递给马蓓。
“这是修改后的协议草案。”赵晚亭开口道,“由单方面的保密条款,改为双方互负保密义务。补偿金需要再翻两翻。”
裴昭华脸色一沉,看向方童:“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没什么好保密的么?”
方童微哂:“有没有和要不要保密是两码事。权责应该对等。”
赵晚亭更直接:“裴先生,如果你方无法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走……或者,你再把你两位演员同伴请出来,捆住我们手脚?”
裴昭华嘬了嘬牙花子,狠话和狠人都只是吓唬人的,他哪敢动真格的?马蓓见他气得够呛,下意识伸手在他后颈处捏了捏。
裴昭华把那口气吞下去,半天只憋出一句贬低:“那补偿金呢?方童,果然你就是个爱钱的。”
方童从对桌两人身上收回视线,没答。倒是赵晚亭笑了笑,看向马蓓:“马小姐,咱俩以前见过。明人不说暗话吧,我在京圈律师这行当还是有几分人脉的,你前年和白小姐签的那份协议给了人多少,您二位心里有数。没道理这么欺负人对吧?实在不想给,那可以回头再慢慢谈,我们不急。”
说实话,即使翻了两翻,对裴昭华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一两天就能挣回来的事儿,他压根不在乎,无非憋着口气而已。但人既然已经来了,未免夜长梦多,这协议今天是非签不可。他按捺着脾气看向马蓓,用眼神示意。
马蓓翻看着协议心里也纳闷,她完全想不到方童哪儿来的能量,仓促之间又大半夜的,能把金牌赵大律请出来捯饬标的这么小的案子。她余光再扫过对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