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净秋望见对方板正的脸,也立时收敛形容,拱手施礼:“在下萧净秋,禹州,玉河村人。”
&esp;&esp;陆藏锋道:“当年玉河村瘟疫时,你在何处?”
&esp;&esp;“我在颍川教书,回来时,母亲和哥嫂皆死在瘟疫中……仅剩一侄儿。”
&esp;&esp;“你侄儿萧晏是我座下大弟子,这么久,为何不到云台相认。”
&esp;&esp;“不想打扰他。”
&esp;&esp;陆藏锋听到这里,觉得还算可靠,方才拱手回礼,“那敢问萧先生,既然不想打扰,又突然到这里来相认。”
&esp;&esp;“是……受人之托。”萧净秋如今不明天鉴的用心,不好乱提“萧厌礼”三字,唯恐给无辜之人惹麻烦。
&esp;&esp;陆藏锋又问:“谁?”
&esp;&esp;“他并不肯告知姓名,我只知道,他是个年轻人,穿着灰色衣袍,形容周正。”
&esp;&esp;萧净秋说罢这个,陆藏锋还未及反应,慧明真人已先拎着拂尘闪身而来,劈手揪起萧净秋的衣襟,“他人呢!在何处?”
&esp;&esp;陆藏锋立时上前拦下他,“慢慢说,凡人经不得吓。”
&esp;&esp;慧明真人看一眼周遭百姓,果然是一片噤若寒蝉的脸。
&esp;&esp;他悻悻撒开手,萧净秋不觉舒了口气,“他方才还在正殿,一转眼,就不见了。”
&esp;&esp;慧明真人“哼”一声,即刻丢下局面,去往正殿探查。
&esp;&esp;陆藏锋直视萧净秋的眼睛,“萧先生到这里来,只为与小徒相认,不为别的?”
&esp;&esp;萧净秋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忖着该不该实话实说,“这……”
&esp;&esp;一声呼唤从天而降:“师尊!”
&esp;&esp;紧跟着,萧晏落地,一身白衣被带得飘飘荡荡。
&esp;&esp;陆藏锋点头,抬手示意他近前来,却并不言语,目光只落在萧净秋身上。
&esp;&esp;而萧晏除去向师尊行礼,自始至终,视线都不曾离开过萧净秋。
&esp;&esp;方才他得了陆藏锋传信,思来想去,决定先远远看上一眼。
&esp;&esp;谁知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见过对方。
&esp;&esp;梦中,那是一颗冰冷的头颅。
&esp;&esp;如今现实重逢,对方全须全尾,活生生的。
&esp;&esp;众目睽睽之下,萧晏慢慢开了口:“在下萧晏,你是……”
&esp;&esp;他生得面善,言语温和,不如陆藏锋那般气势压人,且又是乡邻之子,这些村民便来了胆量,抢着答话:
&esp;&esp;“这是你叔叔萧净秋,萧先生!”
&esp;&esp;“孩子,你可算认祖归宗啦,不容易!”
&esp;&esp;“老萧家的娃真有出息,你满月时,我还抱过你呢!”
&esp;&esp;这些言语砸出来,也便坐实了萧晏的身份:平平无奇,出身乡野。
&esp;&esp;但这一年来,萧晏在鬼门关滚过许多次,如今又坐上仙云榜魁首,身份贵贱,已经不能影响他半分。
&esp;&esp;不,大家生而为人,本也不该区分贵贱。
&esp;&esp;他定定地望着萧净秋,郑重施礼:“侄儿萧晏,见过叔父。”
&esp;&esp;萧净秋到底独活半生,此刻不免动容,忍着泪意去扶他,“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
&esp;&esp;二人无需多言,只要你来往我的两句话,认亲之事便落了定。
&esp;&esp;陆藏锋在一旁欣慰点头,村民们或是抹泪,或是喜悦。
&esp;&esp;而仙门这边,有为萧晏开心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不屑一顾的,各色各异。
&esp;&esp;紧闭的偏殿之内,也有四只眼睛,也在旁观这一幕。
&esp;&esp;常寂叹道:“阿弥陀佛,他的手段当真了得,不必现身,将一群老乡请过来,便逼得萧晏施主把亲认下来。”
&esp;&esp;萧厌礼却是面无表情,“你大琉璃寺,也不过如此。”
&esp;&esp;“萧施主是在责怪。”常寂手上转动的佛珠微顿,“盟主趁着我师冥想神游,将其劫持,贫僧受制于人,实属无奈……贫僧倒想帮萧施主解围,又怕盟主对我师不利。”
&esp;&esp;萧厌礼淡淡道:“你再犹豫,他该走了。”
&esp;&esp;常寂沉默片刻,微微攥紧佛珠,“萧施主,不如你我,做个交换?”
&esp;&esp;大殿前,当事人只顾沉浸在认亲的感慨和喜悦中,一时竟忘了,此间危机四伏。
&esp;&esp;萧晏紧紧握住萧净秋略显粗糙的手,“叔父,这些年多有辛苦。”
&esp;&esp;萧净秋摇头:“不苦,教书种田,倒也自在。”
&esp;&esp;萧晏见他脸上并无怨怼,实实在在地放了心,不禁哑然失笑:“兄长还说叔父恼我,因此不愿相认,如今看来,倒是兄长多想了。”
&esp;&esp;“兄长?”萧净秋听他提起这个称谓,不禁想起玄空的话,“可是……萧厌礼?”
&esp;&esp;萧晏颔首,有些愧疚,“我对不住叔父,没能照顾好兄长,他被邪修——”
&esp;&esp;言未毕,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恭喜萧晏施主,亲缘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