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在她身上的光,好像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然后又回到了天上,变成了让她触不可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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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瓷接到宋成雪那通电话的时候,正在港城警部总署的会议室,她看了眼屏幕,等电话自动挂掉,发了条信息后,把手机收回西装口袋里。
旧上司陈sir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不得不说的措辞——旧案重启。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秦青瓷放在膝上的手顿了一下。
当年那个案子里涉及的人员,有一个出狱了。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出狱者,是一个亡命之徒,在监狱里关了这么多年,出来之后只会更疯。警方需要重新布控,瓮中捉鳖,需要她配合。
因为当年那个案子的警员,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还了解全部细节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陈sir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在提醒她什么。
秦青瓷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走出总署大楼,她抬头望着天空,看了很久。阳光很好,暖暖地落在身上,像宋成雪。她忍不住抬起手,阳光落进掌心,是温热的,熟悉的,令她贪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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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秦青瓷在门口站了很久,她知道宋成雪在等她,她能想象宋成雪的样子,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手机放在膝盖上,一边刷一边等她回来,听到门响就会跳起来跑到玄关,笑着喊一声“你回来啦”。
她想冲上去,去抱住她,然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想听她说“今天累不累”,想说“我累了,让我抱一会儿”。
她甚至已经伸出了手,就快要覆上指纹门锁。
然后停住了。
不能,这样她就舍不得了,舍不得就会留下来,留下来就会把她拖进那个深渊里。
秦青瓷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夜色里,她沿着海边走了很久,走到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宋成雪发来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吃饭了吗?”
“我给你留了汤,在锅里,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喝。”
秦青瓷站在海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了那些消息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
海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回,她不敢回,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我想你”。
回去后已经很晚,宋成雪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很久。她睡得很安静,没有再乱踢被子,手乖乖搭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着,像在等谁来握住。
秦青瓷蹲下来,静静看着那张脸,一直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她起身,去到客厅,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
秦青瓷看着那枚戒指,取出来,慢慢地戴在了无名指上,戒指有点凉,贴着她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冰冷的枷锁。
这样就好了,永远提醒她,不要再轻易靠近任何人,也不要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她知道宋成雪会难过,但她更知道,难过的宋成雪,至少还活着;难过的宋成雪,还可以遇到一个正常的人,过正常的生活,被正常地爱着。而不是跟着她,被困在那些永远翻不了篇的过去里,被困在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里。
秦青瓷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戒指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额头,凉的,硬的,像一道锁,把她锁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里。
回到卧室,秦青瓷躺下来,背对着宋成雪。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第34章港城无雪
秦青瓷想了整整一周。
想宋成雪笑起来的样子,脸颊梨涡浅浅;想她哭起来的样子,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想她蹲在地上抱着小雪球,把脸埋进那团白色的毛里,声音软软说:“小雪球,我也想当一只猫。”
想起总署会议室的对话,想起那桩旧案,想起那些恶徒,想起水牢里灰暗无光的时日,想起锁链扣在脖子上,想起被电击痛得麻木的反复折磨,想起后来的那场惨剧。
时间紧迫,她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做出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短痛给她,长痛归自己。
宋成雪还年轻,她的人生还很长,会看见大千世界,未来会遇见更多的人,会有人好好爱她。到那时,她早晚会忘了自己,等她长大了,就知道秦青瓷不过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秦青瓷想,她只要宋成雪安全,宋成雪会恨她也好,会怨她也罢,她只要宋成雪远远地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她抱着赴死的决心,打算独自上战场。这一次,她不要任何人并肩作战;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因她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