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嘀嘀咕咕的八卦的声音一字不落钻进闵奚的耳朵里。
秋佳转过头来才发现闵奚状态不好,脸色是妆都掩不住的煞白。历史遗留问题,她还以为对方胃又不舒服了,紧张地问:“姐,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闵奚摇摇头,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轻声道:“没事,回吧。”
*
回上林别苑的路不太好开,手机导航已经提前显示前方道路拥堵,林晗便特意绕远,选了江边这条人少的路走;多开一段路,但至少不堵车。
车上没外人,薄青辞也不装了。她严肃开口:“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跟姑姑告状。”指的是今晚林晗突然凑近,不知避嫌那事。
林晗嗤笑一声,开口是与自己那身旗袍全身不符的散漫与轻浮:“好啊,你现在就告。你最好让她连夜飞回来,狠狠收拾我一顿。”
“我巴不得。”
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轻缓咬出这四个字,叫人想要不往歪处想都难。
薄青辞脸颊霎时漫上一点红,纵使已经和林晗这么熟,可还是被噎了一下。
片刻后,小姑娘咬牙切齿:“……不要脸。”
林晗笑里藏针,温温吞吞:“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薄青辞刚想说,你算哪门子长辈。
后一想,又觉得实在不礼貌,她差点被林晗给带偏了。平复两秒,终于将偏轨的情绪拉回正道上,语气恢复如常:“对不起。”
见她这么乖顺敛起刚长出来的刺,林晗又不满意:“嗨呀,怎么一唬就收,也太乖了点。你姑姑没告诉你吗,你这样乖,以后跟人谈恋爱是要吃亏的。”
前头半句薄青辞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后头半句她却听进了心里。小姑娘转过头来,认真追问:“为什么?”
“因为太乖了,没趣,不刺激。”林晗半真半假地说,余光瞥见副驾上的人已经将脸转回去,没多大反应的样子,索性也懒得继续逗人。
却不知道,薄青辞在心中默默拆析她这话。
太乖了,没趣,不刺激吗?
那么,当初的闵奚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选择丢掉自己的时候才那样干脆。
总是在过往的事情上反复纠结,每每快要愈合的时候就将伤口撕开,再来来回回地扒看,试图找到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说服自己。
有太多的不甘。
情绪平复下来,薄青辞又有些懊恼今晚在烧烤店里自己对闵奚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漠了。
浑身是刺,哪里还有当初那个“薄青辞”的半点影子。
哪怕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的领导,或是朋友去对待,都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撇开感情不论,闵奚对她是实实在在的好。
不然,她等不到长这么大让薄容找到。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亦或者是浑浑噩噩地活着,成为了不知道是哪个单身汉的老婆,谁的妈。
闵奚离开的次年三月,元宵刚刚过完没多久,有个陌生电话打上门。电话那头的女人自报家门:“我是薄容。”
简洁的开头,一脉同源的姓氏。
大约是血缘上的直觉,薄青辞没费多大力气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自己那个十几岁就逃婚从家里跑出去,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姑姑。
她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姑姑。
从小到大,但凡村里人提起薄容这个名字,后面定然跟着一串贬低斥责的话语。
后来等薄青辞长大些,开始念书识字,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那时才知道,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姑有多勇敢,多厉害。
“迁户口回户籍地办手续,才知道家里人早已经死绝了。”薄容见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温温柔柔的笑,身上瞧不出半点是从山野里出来的影子,“知道我为什么费功夫找你吗?”
薄青辞从她看自己的眼神中猜到一点。
薄容:“歹竹出好笋。因为你和我一样没有低头认命。”而是选择全力一搏,逃出了那个吃女人的地方。
同个屋檐下,同一片土地,走出两个命运轨迹相似的女孩。
正因如此,薄容觉得自己应该见见这个素未谋面的血亲。
与其它任何都无关。
仅仅只是因为知道,要独自一人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到底有多难。
十五岁的薄青辞和当年薄容孤身一人出逃的年纪,差不多。
而林晗,则是薄容的伴侣。不出意外,也是对方未来相伴一生的人。
命运何其眷顾。
在闵奚离开以后,怕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又将薄容送到她身边。
只是她早已过了需要依赖别人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