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提醒你,似乎我们刚刚错过了拐出去的出口。”莱尔俯下身朝瘫坐的人伸出手,善解人意地说,“刚刚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请问你是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吗?如果你还有其他事要忙,我可以自己前往马厩——刚刚那个拐角应该就是通向后花园的路,对吧?”
“这怎么行?”女仆刚想拒绝,但额头传来的剧烈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的夫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她体贴温和地扶住女仆地肩膀,“烛台也需要重新点燃,更何况这里距离后花园也只剩一个拐弯。请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
幽深的黑暗中,小女仆借着冰凉的月光依稀能看见面前如同雕塑般苍白的手指和礼帽下始终带着笑意的红唇。
多么友善的一位夫人啊!
女仆感激极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熟悉的走廊,她内心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似乎在往前走上那么两步,黑暗中就会突然窜出什么怪物咬住她的脖子。
这种莫名的恐惧让年轻的女仆头一次违背了管家的命令,只是让夫人独自走上那么一小段路,没什么关系的,反正车夫和马车就在后花园里,她一走过去就能看见。
于是,在对着托马斯夫人千恩万谢后,小女仆捡起烛台,捂着额头,风似的逃离了阴森森的长廊。
莱尔望着那抹仓皇的身影,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别急,好东西值得等待。不是吗?”
确认长廊里陷入沉寂后,她幽灵似的顺着窗户离开,再次回到了别墅的背面,熟练地抓着窗棱爬向三层。
阿芙拉就在敞开的窗边上,掠进来的夜风带走了所有浊气,她披着狐狸皮斗篷,听着贴身女仆向她报告翠西的最新进展。
“翠西小姐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裙子,这里的仆从带走了已经脏掉的地毯。接下来只需要处理干净屋内的味道,您就可以继续进行治疗了。”
阿芙拉一直用羽毛折扇捂住自己的鼻子,闻言也没有放下,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说话的贴身女仆,只是抬抬下巴,以示自己知道了。
女仆只得退下去,继续和屋内的臭气做搏斗。
安静的长廊尽头,只剩下阿芙拉不断扇动扇子的声音。
就在此时,窗棱下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不乖的鸟儿,调皮的用尖喙啄着光洁的石砖墙面。
阿芙拉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但随着她的忽略,那道敲击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频繁。
她终于烦了,站起身走向窗户,背对着身后进进出出的仆人们,将身体探出窗口向外看去。
然而阿芙拉还没来得及看清幽暗中那讨厌禽类的真面目,她的后脑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不太重,但鉴于她此时此刻重心前移的姿势,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朝着窗外跌出去的失衡。
刚刚汇报完情况的女仆正抱着空了的玫瑰水瓶子从卧室里走出来,因为才结束没多久的对话,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尽头的阿芙拉医生。
医生似乎被熏疯了,正将大半身体探出窗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医生低头朝下看,医生摔了出去——
什么?等等!!
仆人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目眦欲裂地盯着窗口,空空如也的窗旁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叫。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我的玛丽亚圣父啊!医生真的摔了出去!从三层高的地方!!
“救命啊——阿芙拉医生!!”
凄厉的惨叫和飞扑惊扰了所有的人,当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全都懵掉了,连滚带爬冲向窗台,果然看见阿芙拉四仰八叉地趴在楼下的草地上。
“快、快去救人!!”
老管家差点连嗓子都喊破了,他惊慌失措冲向二层,拼命敲响巴巴文房间的门,“糟、糟了!大人!出事了!阿芙拉医生从三层掉下去了!”
很快,整栋别墅都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乱七八糟的奔跑声响成廊门,就连森然的风声都成了人类心惊胆战的伴奏。
莱尔蹲在阿芙拉身前,抓住她的下巴将脸掰正了一些。
她还什么也没做呢,这人怎么直接吓晕了…
是的,她还什么也没做呢,只是扒着伸出来的房梁,在阿芙拉探出头的上方,轻轻捅了一下这位女医生的后脑,让她跌落出来而已。
这个高度并不能轻易摔死,更何况准备抓住阿芙拉衣领的血族也没想让人摔死。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弄断阿芙拉的手或腿,使其不能继续介入翠西的治疗而已,并没有打算直接让人去地狱报道。
毕竟如果阿芙拉出了问题,她作为现场唯一的医生,自然也能帮个忙。
如果能将中央城医生协会的副会长治好,那她的名声自然能彻底打响,未来就再也遇不到像今天一样直接被赶走的情况了。
莱尔厌倦了通过一个个病患去积累名声,那样的速度太慢了,距离她构建储粮流水线有太大阻碍了。
所以今晚她不仅瞄上了巴巴比卜,还瞄上了阿芙拉。
不过女贵族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没有那么好,在意识到自己彻底失重,正无法阻止地坠楼后,阿芙拉只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尖叫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不是吸血鬼带了她一下,恐怕脑袋着地的医生真的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开花。
“嗯,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至少她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并且确信惊恐中阿芙拉没有察觉自己头顶还藏了另一只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