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回应道:“我明白了。”
“真可惜。”安峰说完,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他便如獒犬一般扑来上来。
月色清冷,奢华柔软的大床不断晃动。不知什么缘故,我的视线忽然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糊住,再抬头看墙壁上那幅结婚照片时,只觉得人影幢幢,上面的笑容都变成苦涩的哭意。
车窗外的日头格外浓烈,毒辣的日光照在野生动物园的草地上,视线里便充满着白色刺眼的光。车窗降下了一条细细的缝,外面裹着尘土与动物皮毛的腥臭气息扑进来,三头皮毛锃亮的花皮老虎懒懒散散地出现在了车前方,它们的眼睛散出晶亮的光,注视着这台车,期待我们也是那胆大的游客,会从车窗里抛出一些肉片骨头,投喂它们。
我心底蓦地腾起一阵害怕,可嘴却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始说:“我觉得你不像从前那样爱我了……”
安峰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陪我演完,一脚刹车踩下,将车停在了路边。我猛地将手里拽着的小包砸在车子的仪表台上,里头的墨镜、口红等物飞溅出来。扯开安全带,我的手搭在了门把上,在拉开车门之前一刻,我看到前面那两只老虎站了起来,凶恶贪婪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手不自主地微微发颤,我犹豫了三秒,身旁的安峰却明显已经等不及了,往我腰间用力一推。晶亮的车窗玻璃映出了他的表情,凶狠残忍、目光与车外的野兽别无二致。我再也没有犹豫,一拉车门,跨步下车。还未等人站稳,两只老虎便从身后摸了上来,我心里一阵冰凉。
下一瞬,其中一只斑斓大虎扑了上来,巨大的爪子搭在我肩上,锋利的牙齿咬在了我的脖子上。我闭上眼睛,耳边立刻听见安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晶晶!不要啊!快来救人啊!”
这一声嚎叫将老虎惊起,它拖着我的身体往山林深处疾跑而去。我的身体不断撞击在路面上,模拟而来的疼痛让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终于,它们找到了一片不被打扰的地方,停了下来准备安静用餐。它在我大腿上咬了一口,聚合材料的口感想必非常糟糕,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想象中的鲜美大餐。但是,这也并不会减少每次啃噬给我带来的恐惧与痛苦。
终于,虎群放开了我,它们迷茫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虎啸之后,便悻悻离去。我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衣物破烂不堪,皮肤也破损了好几处,从几个大洞里露出里头的电线与结构。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悲伤与痛苦的情绪一阵又一阵地袭来,我忍不住,坐在地上,用力地大哭了起来。
四下没人,只有风晃动着满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澄净的蓝色,那该是大海吧。海与天空连绵成一线,炫出了令人心醉的色彩。好美啊,真希望能够再看一次。
我在岩石间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屈身藏了进去,外面又用树枝、落叶和泥土做好掩饰和伪装,我闭上眼睛,正准备彻底关闭电源时。安峰的脸、晏晶晶的尸体、野兽的凶残,还有那一片湛蓝的海色,同时涌了进来。不甘心,我心里隐隐冒起这样一个念头。
我中止了关机进程,又转为休眠模式。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可是,万一,有一万分之一的机会,我还能再次看到那壮阔美丽的大海,那该多好。
半年后,南滨市法院开庭审理了这桩跨时八年的杀妻案。检察院同时对安峰提起非法持有枪支、雇凶杀人、走私、从事境外非法金融活动等多项罪名。安峰在几番挣扎之后,最终对罪行供认不讳。法院对安峰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非法持枪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王卓的行为,实际上已涉嫌构成毁灭证据犯罪,但其主动向公安部门如实供述坦白,属于自首;揭发安峰的重大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属于重大立功;两相折抵,公安机关决定对王卓不予立案。
宣判结束后一周,北郊陵园的搬迁工作全部结束。陈小唯的尸骨被清理出来,重新安葬。她的坟茔被建成了双峰的形状,另一侧安放着属于ai小唯的芯片主板。她们俩共用一块碑墓,下面却分别写着两个首尾相衔的生卒年份。
整个葬礼简单却庄重,eva穿上了那件缝着玫瑰花的连衣裙,小半年的时间过去,她的身量又长高了不少,原本长长的裙摆此刻显得短了一截。
除了小唯生前的同学好友,还有王悦、江禹、梁薇、学姐、刘太太夫妻,还有孙玲珑牵着蹒跚学步的可可都到了现场。他们每人手持着一支长长的白色玫瑰花,放在重新修建的墓碑上。王卓看着他们,带着eva一一鞠躬表示谢意。他心里清楚,他们是来送别小唯的,另一个小唯。
葬礼结束后,刘太太与梁薇一起,走到王卓跟前。刘太太开口问道,“你跟eva在林州呆的习惯么,要不要考虑回南滨来?老刘还一直希望能有机会跟你合作。”
王卓点点头,略显沧桑的脸上含着一抹歉意,“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这一年为了这个案子两地奔波,也让我明白,我在南滨真的待了太久了。处处景、处处情,处处都是伤感。还不如离开了好,看不到了,也就不烦恼了。”
刘太太哼了一声,“一个大男人,有这么多愁善感么?”
王卓颔首,“其实也不全是,刚好跟北方的一个团队谈得投契,打算合作把我之前想做的一个人工智能的项目给做了,也许有机会能实现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