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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百天酒（第1页）

星星一百天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雷震就起来了。他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堆满了菜——猪肉、牛肉、鸡肉、鱼、虾、青菜、豆腐、粉条。阿月被剁馅的声音吵醒，跑到厨房门口，蹲在那里看雷震忙活。雷震系着围裙，袖子撸得高高的，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咚咚咚咚，节奏又快又稳。

“雷大哥，今天几桌？”

“三桌。你师父一桌，邻居一桌，咱们一桌。”雷震头也不回。“你去院子里把桌子摆好。”

阿月跑到院子里，把三张桌子摆开。老槐树下一张，荷花池边一张，屋檐下一张。他从屋里搬出板凳，一张桌子配四条板凳，整整齐齐地摆好。他又从屋里拿出红桌布，铺在桌子上，风一吹，桌布飘起来，像红色的旗子。他退后几步看，满意地点点头。

林婉儿抱着星星从屋里走出来，星星穿着那件蓝色的小衣裳，脚上穿着王奶奶做的小布鞋，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是张婶绣的，老虎的眼睛圆圆的，胡子翘翘的，很精神。阿月跑过去看星星。“星星今天真好看。”星星看着他，笑了，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阿月的鼻子。阿月让他抓，鼻子被捏得红红的，他也没躲。

上午，邻居们陆续来了。李老实提着一篮子鸡蛋，王奶奶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顶小帽子。张婶拿着一块布料，刘叔提着一只老母鸡。赵大爷扛着一袋白面。和满月时差不多，但人更多了，隔壁那条街的孙大娘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包红糖。林婉儿抱着星星坐在老槐树下，让邻居们看。星星不怕生，谁抱都行，谁逗都笑。孙大娘摸着他的小手。“这孩子，手劲大，将来是个练武的料。”李老实看着他的脸。“像他娘。”张婶摇摇头。“像他爹。他爹肯定是个俊后生。”林婉儿笑了，没有接话。阿月站在旁边，看着星星被大家抱着、逗着、夸着，心里美滋滋的。

雷震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锅里炖着鸡，蒸笼里蒸着鱼，灶台上炒着菜。秦老大夫和白先生坐在老槐树下喝茶，宋峰站在荷花池边看荷花，星漪乙在屋里帮着林婉儿照看星星。阿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帮雷震端菜、递碗、摆筷子。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炒青菜、凉拌黄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一盘一盘端上桌。邻居们坐下来，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

李老实喝了一口酒，看着阿月。“阿月，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星星。”

“星星？好名字。天上的星星，亮堂堂的。”王奶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这孩子，有福气。生在你们家，这么多人疼他。”

阿月笑了。

星星饿了，哭起来。林婉儿抱着他回屋喂奶。阿月跟进去，趴在床边，看着星星吃奶。星星吃得很专心，小手抓着林婉儿的衣襟，小脚蹬来蹬去。阿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脚丫，凉凉的，软软的。

“母亲，星星什么时候会走路？”

“一岁左右。”

“那还有好久。”阿月低下头。

“不急。他先在床上爬，爬着爬着就会站了，站了就会走了。”

阿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只木老虎，放在星星手心里。星星握住了，握得很紧，往嘴里塞。阿月连忙抢过来。“不能吃，这是木头。”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阿月把老虎放在他手心里，握着他的手，摸了摸老虎的头。“这是老虎，不是吃的。”星星不哭了，看着那只木老虎，眼睛亮亮的。阿月笑了。

下午，邻居们散了。雷震在厨房里洗碗，阿月蹲在旁边帮他递碗。锅碗瓢盆堆得满满的，水溅了一地。雷震洗得很慢，一个一个地洗，洗一遍，冲一遍，擦一遍。阿月看着他的手，粗粗的，大大的，指节突出，掌心有厚茧，但洗起碗来很轻，很稳，不会摔。

“雷大哥，你累不累？”

雷震摇摇头。“不累。高兴。”他把洗好的碗摞在碗柜里。“星星百天了，高兴。”

阿月点点头。“我也高兴。”

傍晚，林婉儿抱着星星坐在老槐树下。晚霞映在天边，红彤彤的，照在星星脸上，小脸红扑扑的。阿月蹲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又刻了一个小东西——一轮弯弯的月亮。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把木头削成弯弯的、细细的形状，两头尖尖的，像小船。刻完了，他把它放在星星手心里。星星握住了，和木老虎、木荷花一起握着。他看着那弯弯的月亮，笑了，露出粉色的牙龈。阿月也笑了。

“母亲，星星笑了。”

林婉儿低头看着星星。“他在谢谢哥哥。”

阿月摇摇头。“不用谢。我是他哥哥。”

夜里，阿月躺在床上，把星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边。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一百天了。邻居们都来了，吃了酒席。我刻了一个月亮，给他了。他笑了。你那里，也有百天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木老虎、木荷花、木月亮在他手心里握着。阿月闭着眼，想着星星喊他哥哥的那一天。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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