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她又敲了敲。
“……我不饿。”
好半晌,门里才隐约传来祝水闲的声音,那声音带了股倦怠的闷意,才回了一声,突然传出一阵咳嗽。
谢钰一直在旁边等着,听见声音,心脏被人猛然揪住似的,不顾佣人阻拦推门而入,正撞见祝水闲伏在床边,一手按在肺部,肩膀颤着,咳得撕心裂肺。
他面色苍白,平日里清冷的一张脸涔涔冒汗,虚弱得让人心惊。
谢钰半搂住他的肩膀,手指划过他的脊背,给他顺气。
祝水闲又发烧了。
他刚吃了退烧药,如今烧还没退,意识不清醒,看人都有重影。
他望了眼搂住自己的谢钰,对方的眸光从垂落的黑发透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好像很担忧。
谢钰的头发挡住了那条显眼的疤痕。没有标志性特征,祝水闲想不起他是谁。
迷迷糊糊的,只当他是一个不知名的佣人,就想拂开他的手。
“我没事。”祝水闲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背过身,慢慢腾挪回枕头边,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他闭上眼,又道,“我不饿,不吃了。”
谢钰低声和他讲道理:“不饿也不能不吃饭。”
祝水闲听到他的声音,眼睛才又睁开了一点,侧过头再去看他。
他的眼睛原本就生得清亮纯黑,眼型秀颀,此时乌眸蒙了层雾气,更是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紧。
“谢钰。”祝水闲纳闷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谢钰回过神,被这话一噎。
祝水闲对自己喜恶的表达,算不上直接,却也和委婉沾不上边。
比如他如今生病,说的这话就只差把言下之意摆在明面上,简直就是在催促谢钰:快走,我不想看到你。
谢钰其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不讨祝水闲喜欢。毕竟祝水闲对待乐明尧,都要比对他温和一些。
乐明尧是个什么人?表里不如一,背地里干过不少见不得台面的脏事。
不过,谢钰没有放弃的打算,他转移话题:“我现在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进来。”
祝水闲半天才回了一句:“这里是我家。”
“陈知栩让我来照顾你。”谢钰知道此时的祝水闲最有可能会听谁的话,拿出杀手锏,淡淡开口,“水闲,你不看重自己身体,陈知栩会担心。”
祝水闲果然不吭声了。
他跟谢钰关系不好,但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听服陈知栩的话。
丰盛的病号餐被推车推进来,停在外间,谢钰问他:“在哪里吃?”
祝水闲不答话,坐起身穿上拖鞋,经过谢钰身边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独自到外间的餐桌旁落座。
谢钰有些无奈,唇角却不禁扬了扬。
佣人要上来帮衬,谢钰让人下去了,自己亲力亲为细致地替祝水闲布了菜,见祝水闲慢条斯理拿起筷子,想起件事:“雪梨汤应该炖好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但回来的时候,餐桌旁已经没了祝水闲的踪影。
谢钰打眼一看,碗里的白米饭似乎都没动几口。
谢钰明白他病中胃口不好,但还是忍不住蹙起眉,紧跟着进来的佣人看见这一幕,倒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少爷可算是吃了点东西。”
她接着又催促道:“谢先生,您快把汤拿去吧,我们少爷还是挺爱喝刘厨炖的雪梨汤的。”
谢钰听她这样说,立马把雪梨汤端进去,正看到祝水闲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本书,大约翻开十来页,头歪向一边靠枕,眼睛已经闭上了。
谢钰进来的时候,祝水闲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注意到了谢钰手里端的东西:“就放旁边。”
谢钰闻言放下了碗,祝水闲还没有赶他。他又捧起那本书,往后翻了一页。
谢钰注视他的侧脸,没有立即离开。
冷白的光拂过谢钰的面孔,映亮他的神色。
来回跑了几趟,谢钰额间淌着点汗,额发散开,越发显得他眉飞入鬓,双目幽黑。
他望着祝水闲的眼神,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祝水闲发现他还在,抬头朝他看过来。
“你先出去吧。”大约是认出他了,祝水闲的声音又变得有些冷淡,停顿了一会,对谢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