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姐姐,是这样的……”对面老师明显也很心虚,“美术课下课,暖暖的画没画完,美术老师留下单独辅导暖暖,别的孩子由生活老师带回……美术老师内急,上了个卫生间,也就三分钟的时间,回来就不见了。”
“我们已经查了监控,暖暖个头比较矮,门卫没看到,她从栅栏门的缝隙里面钻出去了。”
“现在学校已经报警了,警方的意思是,要家长……”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别说是暖暖这种特殊孩子,就是正常孩子,这么走出去,也凶多吉少。
桑北栀只觉得火气都忍不住在往上涌:“李老师,我当初把暖暖送过去的时候,你们跟我承诺过的,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现在居然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还怎么相信学校?”
“暖暖姐姐……”李老师想要说什么。
桑北栀没有和她继续打嘴仗的耐心:“现在我不想要你们的解释,我想要的是解决办法,我现在就到学校去。”
桑北栀紧急找人换了班,甚至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拦了辆出租,急匆匆就往学校赶。
学校大门紧闭,除了接待桑北栀的李老师,还有现在正在负责别的孩子的老师,余下的人手已经全部撒出去了。
但,只是海底捞针,暖暖会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李老师和桑北栀一起到警局报了警,查监控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从暖暖出学校的一刻,从头开始查起来,她走得很慢,一路走到了公交站,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然后,在某一站,她随着人群下了车。
警察在系统里面搜索这个站点,面色一下子就不太好看:“这边是郊区了,公交站的摄像头,是附近最后一个。”
也就是,只知道最后暖暖离开的方向,并不知道她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距离老师说的,暖暖失踪的时间,到现在已经八个小时,而且外面,天已经黑了。
桑北栀跟着警车来到了最后暖暖消失的公交站台,和警察商议了一下,警方、老师还有桑北栀,分头去找。
初春的天气,夜里还有些微微的冷。
桑北栀顺着路走,手里手电筒只能照亮面前的一片地方,周围都是黑黝黝的暗色,像是一只巨兽,蛰伏在大地上。
草丛里面,有虫子爬过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桑北栀扬声喊着:“暖暖——暖暖——暖暖——”
没有回声,空旷的天地里面,桑北栀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缥缈地融入风里,掀不起一点一点的风浪。
再往前,是一片林子,桑北栀回头看了看远处红蓝两色的警灯,咬了咬牙,一头扎进去。
树杈横斜,路也不平,桑北栀一脚踩在草堆上,却没想到一下子陷下去,居然是个洞,脚腕一疼,跌在地上。
手电筒也摔了出去,似乎是摔坏了,周围忽的一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撑着旁边的树木站起身来,桑北栀吸了下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些微微的哭腔,眼眶又酸又涩。
倒不是,因为疼,她早就不是那个疼得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她只是很恐慌。
刚才被黑暗一下子包裹的时候,她辨不清楚方向,似乎连五感都一瞬间失灵了。
暖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没有暖暖,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
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桑北栀拿出来手机照明,辨清楚方向之后,继续往前走。
脚腕倒不是很疼,可能是这会儿肾上腺素起了作用,跌跌撞撞穿过这片树林,眼前忽然看到,一片水域。
桑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个地方,她来过的……
桑北栀的爸爸是个资深的钓友,这片湖叫做太阳湖,是一片没有开发的水域,有些大型的野生鱼类。
之前,桑北栀的爸爸带着一家人来这里野餐,其实是为了钓鱼。
来过好几次,最后都是空手而回,他倒也不生气,只说,说不定就是和太阳湖有缘,想让他多来几次。
然后被桑北栀妈妈笑着说穿,什么有缘?分明就是没缘分。空军就空军,还给自己找这么多理由。
这里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爸爸钓鱼的时候,她们就和妈妈一起,在草坪上拍照、放风筝。
暖暖是专门来这里的?
桑北栀心里这么想,却又觉得不可能,那个时候暖暖才两三岁,有什么记忆,而且,她还是个特殊的孩子。
虽然这么想,桑北栀还是顺着湖边找了一圈,奇迹没有出现,没有找到暖暖。
该回去了。
桑北栀刚有这个想法,转身的一瞬间,手里的手机光线倏的一下就暗下去了。
她拿起来手机,按了按,屏幕上只隐隐约约闪了几下电量低的显示,已经没法开机了。
刚才还是有电的。
还有百分之十几的电,一下子就没了。
这山寨手机,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环顾了一圈,桑北栀意识到大问题——她走得太远了,有光的话,她还能顺着来路走回去,可现在太黑了,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凭着记忆往回走,桑北栀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周围变得陌生了。
连月亮都没有,黑得什么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