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沈潋和尉迟烈在宣政殿那事,有心人当然觉得这是夫妻打架,而王清意巴不得用这个事让沈潋难堪。
沈潋心里发笑,她这个表姐啊,从前就常与舅母一起来宫中,名为探望实为挖苦,母女俩没少给她添堵。
沈潋眉宇温和,语态温柔,“陛下被我打了一下,事后还跟个没事人的似的,我到现在还愧疚呢。”
愧疚?没有的事,若不是今日王清意特意提起,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扇过尉迟烈一巴掌了。
王清意何曾听过沈潋用这种小女儿娇羞地姿态说话,觉得真是见鬼了,这话被她说出来好像陛下纵着她一样,一股小夫妻打情骂俏的炫耀神色。
沈潋抓住话尾道:“不说我和陛下了,表姐夫呢,这次科考怎么样?”
王清意当年未婚先孕的对象是京城严家的一个庶子严我斯,她也不知道当年王清意为什么会选中严我斯,她明明有许多可供选择的对象,可偏偏就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且这个严我斯考了十几次,都没中进士,如今还在屡败屡战。
后来严我斯倒是好不容易及第,被外放做官,但那时候严我斯和王清意因为严宝月的事,闹得和离。
显然沈潋的这话戳中了王清意的痛点,她脸色陡然一变,不说话了。
这就是沈潋的目的,她不想和王清意扯皮,心累的很,“在宫外耽搁时间久了不好,我先回宫了。”
王清意和王清璇姐妹虽然知道沈潋是被她们王家控制的,又不得圣宠,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对着沈潋行了一礼算是送别。
沈潋转身后就听见严宝月脆生生的声音,透着股可怜劲儿,“娘,我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
接着是王清意不满的声音,“我怎么知道!”
严宝月又说:“可我想爹爹了。”
王清意便大声责骂,“那你想他,你就自己回严家吧!”
严宝月哭了起来,王清璇安慰着她。
沈潋叹息,要是她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哪儿舍得骂她啊,再说以后严宝月的事情,她此刻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就难过。
她得留意着这事,王清意她不喜欢,可严宝月是无辜的。
跟在沈潋身后的绿葵和青萝忿忿不平,就算这次娘娘是低调出宫,可王家两位小姐对娘娘这么敷衍,尤其是那个清意小姐,以为她家娘娘是什么小官夫人不成,竟敢在那儿打听陛下和娘娘的关系!
两人正准备大骂一顿王家的人,却见刚刚说要回宫的娘娘一个转身,身姿轻盈地溜进了一个假山林立的小径,两人错愕着赶紧跟上。
出了假山就到了王府后院一个偏僻的院子,周围竹影重重,小院被裹挟着很是隐秘。
绿葵和青萝在王宅许多年,还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小院子。
此刻见娘娘熟门熟路地打开门,一副作贼的样子,绿葵和青萝跟上之后关紧院门。
三人慢下来,绿葵压低声音问沈潋:“娘娘,这里是何处?”
沈潋神秘地眨眨眼,也不说这里是哪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破败不堪,看起来是很久没有人居住,沈潋推开门房里灰尘倒不多,她进去看了一番,屋子里桌子椅子都倒了,显示着屋子的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她看了一番,就准备离去,不防地被地上的东西绊住身子撞了一下靠墙的一个桌子,绿葵和青萝但心地跑进来,“娘娘,没事吧?”
青萝瞧了一眼这屋子,“娘娘我们走吧,这屋脏的很,开了门灰尘扬起更脏了。”
沈潋点头,“也是,我们这就离开吧。”
可就在离开的一瞬,她看见桌后的墙角破了一个洞,是被她撞桌子的力撞开的。
“等等。”沈潋蹲下去,离近了才发现那墙被人划了一个正正方方的口子,又被泥巴糊住,此前一直被桌子挡住,这次撞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里露出一个残卷一角,绿葵和青萝倒吸一口气,有种发现武功秘籍的紧张兴奋感。
沈潋抽出来,那残卷只有前两页尚在,后面的被墙里的虫蚁啃食殆尽。
绿葵和青萝都靠近过来,青萝兴奋地喊:“娘娘,这什么东西呀,难不成是什么隐士高人留下的秘籍?”
沈潋笑她:“话本看太多了吧。”
说着三人的目光落在残卷的封面上,只见干巴褪色的暗红色封面上,用凌厉的字迹竖着写着残卷的名字:水光潋滟晴方好。
作者落款名字单一个字:烈。
绿葵和青萝互看一眼,突然明白过来,青萝声音拔高:“娘娘,陛下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沈潋看到封皮上的书名后,就像被人击了一下,眼睫颤快速动着,她白皙细长的手指抚摸着那几行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的思绪飘到七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她刚被诊断出有孕,吐的厉害,心里很烦乱。
周围的人都喜气洋洋的,那阵子她爱吃酸的,她们便都说皇后肚子里的定是个男孩。
那时候尉迟烈一直绕在她周围,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干脆闭着眼睛想着自己的事。
尉迟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过来:“我给咱们孩子想了一个名字,你听听好不好?”
沈潋翻身过去,不理睬。
尉迟烈又绕到她面前,语气透着期许和讨好:“我今日读到一首诗,觉得里面有两个字组合起来很好听,寓意也好,觉着这词给咱孩子取名字正好。”
沈潋睁开眼睛,带着不耐烦,“随便。”
她对这个孩子是不期盼的,根本不在意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那时尉迟烈虽然在外名声不好,在她面前常常是伏低做小的,尤其在她有孕之后。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摊开,“怎么样?”
沈潋瞥了一眼,看见‘方好’两个字,也没想出这两字出自哪首诗,随便应了,尉迟烈却显得很开心,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