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之是喜欢抱着太太的,晚春夜星子璀璨,青色檐瓦下,他可以耐心地讲述太太目之所及每一株星宿的故事。
但是太太总是不感兴趣。
太太的脑袋虽然也对着星星,但太太闪烁的目光、微拧的眉毛、敲动的手指,都在诉说太太的不专心。
对此,沈朝之倒是能端出一家之主的大度,不计较太太的小走神。
但是沈朝之也会有沈朝之的心思。
季漻川正琢磨着怎么套话呢。
沈朝之好像从不设防,但关键的、有意义的、季漻川想知道的,硬是一点不透露。
底线踩得很稳。
季漻川开始犯困了,思绪乱飞,忽然眼前一黑,是沈朝之蒙住了他的眼睛。
沈朝之说:“累了就休息一会。”
怀里的太太迟钝地眨了几下眼,他手心一阵痒。
确实很晚了,季漻川简直要抵抗不住困意,脑袋一歪就想扎进梦里。
……但是心里头又猛地奏响警钟!
沈朝之扣着他一只手,引到嘴边,好像轻轻吻了一下。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做得最亲密的一件事。
那个吻像羽毛一样。
但是季漻川猛地警觉,掰开沈朝之蒙在眼睛上的手,一偏头。
季漻川:“……!”
沈朝之给他手腕咬出了一道口子!
两人面面相觑,他嘴边还沾着血,浓稠的红,供桌上玉一样画一样的面容由是染上惊心动魄的颜色。
沈朝之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淡定,倒把季漻川搞得有点怀疑自己,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噩梦。
季漻川哆哆嗦嗦地问:“沈朝之,你、你嘴上那个,是什么啊?”
沈朝之仍是扣着他那只手。
手腕的伤口血流个不停,但是一点不疼,季漻川看自己的血像一股蜿蜒的红溪,流经沈朝之指根幽绿的翡翠。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好像是生命在无声流逝,而他毫无所察,被迫事不关己。
沈朝之玉白的指,慢吞吞抹掉嘴角的血。
他轻轻笑:“像不像胭脂?”
他又去吻季漻川的手腕,舌尖轻快地舔了一下,血即刻就不流了。
季漻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口子飞速愈合,留下一个轻浅的咬痕。
季漻川大受震撼:“你、你……”
偏偏沈朝之像没看到似的,还很有兴致地把血一寸寸抹到季漻川嘴上,端详一番,觉得很欢喜:“太太这样,真是好看。”
血腥味近在咫尺,还是自己的血。
季漻川胃部抽搐,差点破防。
沈朝之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给太太带去了多大的震撼。
季漻川很怕鬼,他早就知道沈朝之是鬼,但是沈朝之过得实在很淡,只会翻书养花弹琵琶,他就只当自己在跟一个没有体温的摆件同居,以及这个摆件偶尔会无害地咬人。
但是现在季漻川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上上下下检查身上的牙印。
季漻川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零先生,古人说得真对啊,鬼祟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