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开始自己走路。
这个变化不是瞬间生的。
它像是旱季的河床,石头一颗颗地往外顶,把原本的样子全忘了。
灰烬每天走在那条光路上。
跟着在他前面,或者后面,或者旁边。
但她不再靠着他。
她的手也不再伸过来。
她自己走。
走得稳,走得响,有自己的拍子。
灰烬盯着她的背影,空落落的。
不是手空。
是身上。
有人靠着时,那种活的,温热的重量。
没了。
他胸口闷,说不上是不是难过。
只是脚步陷进光里,再拔出来,一步比一步沉。
根有时走在他旁边,不吭声。
但灰烬晓得,根在看。
根那双红眼睛,颜色淡了,变成一种浑浊的颜色。
不是红,白,或者灰。
是看了太多东西后,沉淀下来的那种颜色。
有一天,根突然开口。
“你少了东西。”
灰烬扭头看他。
“什么?”
根没回答,只盯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他看了一会,继续走。
灰烬也看。
跟着走得很专心,每一步都踩实了光。
她再也不回头。
灰烬一下就懂了根说的。
他少了被需要的感觉。
跟着不需要他了。
她能自己走。
他该高兴才对。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那天下午,芽从干涸的河道回来。
她走得很远,天都黑透了才到。
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把黑土。
那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都黑,都湿。
她满脸是汗,满手是泥,衣服上也全是土。
但她在笑。
她把那把土放在树根边,“听”那朵花旁边,堆在混好的土上。
“今天挖得多。”
她说。
灰烬看着她。
“你走了很远。”
芽点头。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