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走后,那朵花开了很久。
不是一天两天。
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花里那两个名字,并排地转。
转动很慢,很轻。
像两个人牵着手,在风里走。
灰烬每天去看一眼。
根每天去看一眼。
跟着每天去看一眼。
十二万人,每天都有新的花从土里长出来。
那些从梦里长出来的花,一朵一朵,跟在那些人后面。
有的开了,有的谢了。
有的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但没有一朵,像阿蝉那朵一样,一直开着。
根有时候站在那朵花前面,站很久。
他看着那两个名字,看着它们转,看着它们亮。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但那红色深处,有东西在变。
变得更深,更沉,更厚。
有一天,根忽然开口。
“她在等我。”
灰烬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不是现在等。是一直在等。从她走的那天,就在等。等我去找她。”
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茧,全是裂口,全是走了很久留下的印子。
“我现在不去。”
“等他们都走到。等那些种子都长出来。等那棵树再长高一点。”
“等到了,我就去。”
灰烬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根下面爬出来的人,看着他等。
等那些还没等到的人先等到。
灰烬心里冒出一个问题:根等的人,也在等。
等根去。
但根不去。
她要等多久?
他没问。
根也沉默。
有些事,不必说。
那些花,越开越多。
从几万朵,开到十几万朵。
从十几万朵,开到几十万朵。
那棵树,已经高得看不见顶。
那些枝叶,铺开去,盖住了整片天空。
那些花,开在枝叶间,密密麻麻的,满天都是。
灰烬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那些花里,有透明的,有冰蓝的,有淡金的,有脚步声的灰,有光的白,有阿蝉笑的颜色。
有睡的暗,有找到的颜色,有梦的颜色,有醒来的颜色,有等的颜色。
还有新的颜色——是沉默的颜色。
那种颜色,不是灰,不是白,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颜色。
是等了很久,等到了,然后继续等的那种颜色。
那种颜色,在那些花里,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