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颗种子芽。
灰烬也等。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日升。日落。再日升。再日落。
他忘了时间。
只记得第二天傍晚,那片土,终于隆起来了。
不是之前的小土包,是很大一片,他伸开手都摸不到边。
土块隆起时,出“咔咔”的碎裂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一点点的撑开。
灰烬站起来,退了几步。
那片土越拱越高,成了一座小山。
山顶,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从豁口里,最先探出的是根。
粗的,白的,骨头一样的根。它们从豁口里挤出来,一根接一根,伸向四面八方,扎进黑土。
然后,那些根的下面,伸出了东西。
是手。
人的手。
灰烬呼吸一滞。
那些手从根下探出,抓住粗根,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数不清。
那些手的主人,从根下挣脱出来,从巨大的豁口里爬出来,站在黑色的土地上。
他们很瘦,皮包着骨头。
皮肤是白的,透明的白,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们的眼睛闭着,像是没睡醒。
但他们站着。
灰烬看着那些人,一动不敢动。
第一个睁开眼睛的,是个女人。
她的眼睛黑得亮,是使者的那种黑,但里面有别的东西。
不是空洞。是看过一切之后的沉淀。
她看着灰烬,看了很久。
然后她出声了,声音很轻,飘忽不定。
“是你种的?”
灰烬点头。
她又问:“种的是什么?”
灰烬想了想。
“活的。”
她没了声音。
然后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
“我活了吗?”
灰烬答不上来。
他想了想,说。
“你站起来了。”
那个女人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依旧闭着眼的人,看着那些从根下爬出来、站着不动的身影。
“他们呢?”
灰烬说:“也在站。”
那个女人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她的腿抖了一下,但她还是迈出去了。
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