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黑色的芽长了三天。
第一天,它从土里伸出来。
一根针那么细。
那么黑。
是尽头外那种夜的黑,是风吹过空洞的黑。
芽蹲在它面前,看了一整天。
她不敢碰,只是看。
黑芽在她的注视下纹丝不动,死死钉在土里。
第二天,它长高了一点。
从针尖长到一指节。
顶端鼓出一个苞。
不是花苞,是另一种东西。
圆的,硬的,黑的,一颗紧闭的眼球。
芽还是蹲在那儿,看着那个苞。
“它会睁开吗?”
灰烬没法回答。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苞,忽然想起一只眼睛。
那只裁定过无数文明,最后变成“听”的眼睛。
那只眼闭上,化作了花。
这个黑色的苞,难道要睁开?
他不知道。
第三天,那个苞裂了。
毫无征兆的,突然裂开。
一道缝。
缝里,探出个东西。
不是花瓣,不是叶子。
是手。
很小很小的一只手,黑的,瘦的,五指蜷着,徒劳的抓着空气。
芽的呼吸停了。
灰烬的呼吸也停了。
根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只手。
红走过来,看着。
泥走过来,看着。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过来。
他们都看着那只从苞里伸出来的小黑手。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着那只小手,它轻轻摇晃,试图抓住风。
芽伸出手,想去碰那只手。
这次,灰烬没有拉她。
她的手,碰到了那只小黑手。
她刚碰到,那只小手猛的一攥。
握住了芽的手指。
很紧,很紧。
用尽了溺水般的力气,死死攥住。
芽没有缩手。
她任那只小手握着。
她的手在抖,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