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
一路赶回学堂,夏浅卿心神都不甚安定。
大抵是她头一次如此不厚道地投机取巧暗算于人,暗算的还是慕容溯,良心上怎也过不去,也大抵是予生树中深浅不知,留慕容溯孤身受制,她其实并不太放心。
总之她颇为心神不宁。
可做都做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必须藉由慕容溯“旷课”的态度不端说辞,将自己分数赚个满,稳稳得到化解苔疮灾劫之法。
断不可因一时的优柔寡断,功亏一篑。
然而未曾料想,当她急匆匆赶回来时,学堂中的景象沧海桑田彻底变幻。
原本清幽端雅的学堂,居然处处遍布鲜血,连天幕都成了血色,一个个血手印正正印在桌上、墙上、纸窗上,还在不断向下淌着血。
这堂课本该是乐理课,可上方的刍族先祖不见。
而平日里那些眉眼温和的同砚,或者说那些早已逝去的同族之人,在她匆忙站定门前时,齐齐调转目光。
他们眼底淌着鲜血,就那样眼睛不眨直直望着她,好像下一秒便要扑上来,将她抽筋拔骨啃噬干净。
这场景着实诡异得厉害。
夏浅卿心下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而眼前一晃,她看向前方眨眼出现的周佑佑,不确定唤声。
“……佑佑?”
话语未落周佑佑便如疯了一般扑上前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害人凶手,你这个害人凶手!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死我们!为什么!!”
“我……没有。”夏浅卿被她掐住脖子,艰难出声,“我既为……族长,自是希望族中蒸蒸、日上,我为什么又何时害了你们?”
话罢,她拽住周佑佑的手腕猛然大力掰开!
“可我们就是被你害死的!”周佑佑再次扑来,血泪俱下,“你当年敦促我们修炼,让我们变强……就是为了让我们染上苔疮,害死我们!!”
夏浅卿后撤避开,目露震惊:“此言何意?”
周佑佑不是意外身死吗?!
而且族人变强和罹患苔疮有什么联系?
许是知晓依她之能拿夏浅卿不住,周佑佑安分下来,血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视着她,半晌后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
“你既为族长,是否知晓,我刍族之人,能顺利长至成年者,只有十之二三。”
夏浅卿蹙眉:“知晓。”
刍族之人,鲜少能顺利成长至成年,即使不是因为苔疮之祸,也会因为各种意外半途夭亡。
“凡人之中,其实早在数千年前,便出现此类情况。”周佑佑讥嘲一笑,“但凡能人异士,十之八九都是短寿。”
世人将其称作天妒英才,强极则辱。
“归根结底,却是天道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