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航空箱,箱子里窝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另一只手牵着一条中等体格的幼犬,看起来十分活跃,进门就开始到处乱闻。
陆叙正在客厅看书,抬头看见这阵仗,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这什么玩意?”
“你不是想养吗?”
他注意到陆叙最近很喜欢盯着一些宠物视频反反复复地看,偶尔嘴角还往上翘一下,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和开心。他不知道怎样缓解陆叙的焦躁,只能指望俩小家伙能给点力。
他把航空箱放在地上,单手解开扣子,小猫探出头来,一双圆眼睛怯生生地扫了一圈,下一秒又缩了回去。小狗已经不客气了,哒哒哒冲到陆叙脚边,一头扎进他的裤腿往里拱。
陆叙低头看着那条又开始啃自己的鞋带的狗,表情很复杂。
他没有像看视频那样愉悦地笑,也没有蹲下来摸它。
就那么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不是不高兴,但也绝不是高兴。
陆修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有些慌了:“不喜欢?”
“不是。”陆叙垂下眼,似乎很想摸一摸,“很可爱,就是……”
“你嫌烦的话我把它们送走?”见他半天没再说话,陆修望试探着说。
闻言,陆叙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称得上锐利的情绪。
“送走?”他的声音拔高了点,“你带回来不到五分钟就说送走,你觉得它们是什么?快递退换货吗?”
陆修望一愣。
“动物不是物品,你带回来了就要负责。”陆叙猛地站起来,语气绷得很紧,“不想养就别买,要养就养到底,不能今天高兴了抱回来,明天不耐烦了就丢出去。”
他语气有些重,不像是在谈论一只猫一条狗的归宿。
陆修望瞬间意识到陆叙指的是什么,懊恼涌上心头——陆叙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也向来看不上不负责任的人。
他上前一步,把陆叙圈进怀里:“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一定会负责。”
不仅是对猫狗。
“你怎么负责?”陆叙没有被安抚住,看起来反而更急躁了,“你打游戏的时候能连着七八个小时不吃饭,工作起来更夸张,通宵连着通宵。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它们?”
他挣开陆修望,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猫这时候也从航空箱里出来了,试探着凑到他膝边,小小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指尖碰到猫耳朵上的软毛,陆叙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股凌厉的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修望说不上来的情绪,似乎是释然,又或者是认命。
“猫狗能活十五六年,照顾得好二十年也没什么问题。”他把小猫轻轻抱进怀里,对着小动物说话,语速不由得放得很慢,“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相处到最后是胜似家人的存在。你得让它们好好走完这一生,不能半途而废。”
陆修望怔了怔,眼前这个人蹲在地上,两只小动物围在他身边,他的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陆修望心里很不是滋味,求婚那件事和今天这一出,差点弄巧成拙,好在陆叙还愿意听他辩解。
“刚刚是我想岔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他走过去,在陆叙身边蹲下来,“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会让他们寿终正寝,你信我。”
陆叙没有立刻应声,他低着头,小猫的呼噜声和小狗鼻尖湿热的触感,细细的,暖暖的,像是能把一切焦躁都抚平。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心里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身,小猫假装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尾巴却挑衅似的甩来甩去。小狗见状也不甘示弱,绕着他的脚步哼哼唧唧地往前跑。
陆叙的嘴角终于往上弯了一下,不再是之前那种满怀心事的笑,虽然转瞬即逝,却让陆修望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
之后的日子彻底回到了正轨,猫和狗给家里添了不少动静。小猫性格很好,不搞破坏,白天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跳上书架巡视领地。狗就闹腾多了,精力旺盛,满屋子跑,逮着什么啃什么,拖鞋被它糟蹋得面目全非,陆修望不得不找了个助理专门管教照看它。
陆叙给猫取了名字叫小胖,狗叫大壮。陆修望对这两个名字表示了委婉的质疑,被陆叙用“你的审美能力不配评价我的命名”挡了回去。
有了这两个小东西,陆叙重新找回了稳定的生活节奏,他开始接一些小单子,不太危险的那种——看个阳宅风水,帮人选个黄道吉日,偶尔去处理一两间闹过事的老房子。
陆修望劝过几次,都被他挡了回去:“干了这么多年,让我一下子歇着,比杀了我还难受。”
陆修望拿他没辙,又不太放心,好在几家公司陆续稳定了下来,不需要他时时盯着,便腾出时间跟着陆叙一起跑。
两人搭伴进出那些据说不太干净的地方,还是和最开始说好的一样,陆叙负责阴间部分,陆修望负责阳间部分,配合越来越默契,倒真有一种合伙开灵异事件事务所的感觉。
———
第二年入秋,两人又去了一趟象山。这一次运气好得不像话,天气晴朗,山风凉爽,进山的几天夜里只下了一场雪。上次走得狼狈不堪的那段路,这次踩在脚下不再打滑,两边是斑斓的秋色,溪涧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动物在林间蹿来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