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以前我们不是有油炸鱼面做赠品?”
夏晴还是不愿意:“从前拿油炸鱼面也就顺手的事,现在烧饼耗费这么多精力,就不值得扩大经营。”赚出来的利润也低,不如将它果断缩小为赠品。
她觉得总不能一味赚钱,还是应当适当休闲生活,全家人每日每夜的劳作,就算赚了钱也不够看病的,不如慢悠悠赚钱。
既然决定了要犒劳自己,夏晴就去外头街市买了吃食,什么烧肉、冻鱼、煎肝、血脏面、如意回卤干,拉拉杂杂买了大包小包带回家请家人吃。
钱是赚不完的,但每天是确确实实会发生的。
家人围坐一起,忙了一天懒得做饭,就将街头买来的鲜切面煮在鸭汤里,就当简单主食,将买来的油纸包一个个解封,也懒得倒进盘碗里,直接筷子从油纸包里夹着吃。
烧肉绵软,冻鱼晶莹剔透,煎肝软硬适中,血脏面汤汁鲜美,如意回卤干则柔韧有度,夏家人吃得眉飞色舞,颇感自豪:自家女儿会赚钱了,有能耐!
就连夏姥爷这么木讷的人第二日去了衙门都乐呵呵称赞自家孙女有本事。
第二天,隔着夏家食肆不远处的桥头,一辆牛车缓缓从人群中走过来,老牛力健,在人潮中举重若轻,即使耳边喧闹无比,它仍旧走得不紧不慢。
过了桥,行至附近,老牛似乎被空气中飘来的香气所吸引,驻足不前。
有纤纤玉手掀开棉布做的车帘,是一位妙龄女子,看着十七八岁左右,生得温柔敦厚,只是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轻愁。
“小姐,可要我下车去买些应时细点名糕?”小丫鬟自告奋勇,“旁边街上就有您平日里爱吃的玫瑰元宵饼、艾窝窝、果馅团圆饼……”
她故意一溜报菜名来逗乐,惹得小姐阴霾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不用了。”林月娘笑完后开口,“也难为你跟着我一路到郊野奔波,不如就在外食一顿。”,横竖回去都要受一顿罚,说不定爹爹还会罚她不吃饭,索性两顿罚并做一罚。
小丫鬟吐吐舌头:“老爷最疼小姐,定然不会罚小姐的。”
要说老爷疼爱小姐,那就是尊为掌上明珠都不为过,夫人去世时老爷从未续弦,其中一条理由就是怕小姐受委屈。家里虽然在汴京不过是小官之家,但小姐吃的用的无一不是精品,比起帝姬公主都不逊色,不,就算是公主都没有小姐这么逍遥自在。
就是有一点不好,最近小姐忽然不想嫁人,老爷却生了气,说什么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个好苗子,唯有小姐嫁人才能确保他百年后不被宗族吃绝户。
小丫鬟见小姐面色黯然,赶紧岔开话题:“小姐想吃什么呢?”
是吃桃花烧麦?还是奶罐子酥烙拌鸽子雏?还是吃炙鸡?鹌鹑脯?嫩焯黄花菜1?
最好再搭配一碗冰甜可口的紫苏荔枝饮子,打个饱嗝,别提多美了!
“你啊,嘴馋!”林月娘被她逗乐了。
她才笑完,打着车帘子的手却一顿,忽然停住不说话了。
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个食摊。
晃眼的蓝布饭碗招牌在风里飘扬,轻巧的酒桌,旁边放着两三条凳。侧面则是没见过的太平车,摆着各种厨具,看着就很齐整。
站在摊子前的是个十二三左右的小娘子,她身材高挑,臂膀结实,头戴奇怪的蓝帕子头巾正招呼食客。
不知道客人点了什么,她笑了起来,很是和善。随后用柳木夹从眼前的木盆里夹出一把粉丝,熟练投入正沸腾着的奶白汤里,随后端起一个碗,依次在里面加入嫩绿的香菜末、浅褐色的木耳丝、蜷曲的鸭肠、切成薄片的鸭胗……
看着就好香啊。
听她旁边老妇人叫卖:“鸭血粉丝汤!送鸭油烧饼,只要十八文!”
热气腾腾的奶汤在锅里翻滚,粉丝也随之翻滚起来,卷着不知道什么肉质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连带着飘到了她们马车跟前。
林月娘忽然起了食欲,爹爹让她自由自在成长,她也常行走市井,就是没见过这等美食。
小丫鬟在身后吸吸口水:“什么好吃的?鸭血粉丝汤?没见过,小姐,不如……”
两人下了牛车,林月娘给车夫赏钱,叫他自己去附近吃完等自己一会,随后走到了小摊前。
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刚才看见的那么多人大都是围着这位小厨娘在排队,店家的奶奶还在大声维持秩序:“不要挤,今日粉丝多的是,一锅能同时煮十碗,你们很快就能吃上!”
果然队伍里的躁动平息下来,有人大声笑:“夏妈妈,不是我挤,实在是昨天来晚了居然没粉丝汤了,就连锅底的鸭汤我都没捞上一碗,被我娘骂了一顿,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老娘端一碗!”
他娘好笑敲了他脑壳一下,惹得队里人也都笑。
林月娘看那位夏奶奶和小厨娘手指缝里没有污泥,身上衣裳干净,头发丝都盘进了发巾,顿时点点头,觉得这家还算干净。
她犹豫这片刻,再看到刚才那个说笑的母子已经坐下用餐了。
那汉子用筷子捞起粉丝,长长的透明粉丝还冒着腾腾热气,挂在筷子尖,被他巧妙卷进了嘴里。
随后他发出“就是这个味!”的赞叹声,又扬声跟店家开口:“再要一碗!再单买两张烧饼。”
汉子吃起饭来没什么礼仪,唏哩呼噜就将一碗粉丝汤连喝带扒送进了嘴里,一会功夫就见了底。
这家菜肯定好吃。林月娘放下心来,不过她还是犹犹豫豫不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