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是夏晴,史夫人也在忙碌,她觉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因此自家棉麻工房里也准备许多棉麻。她得了儿子送来的消息后就四处张罗着搜寻原料,还雇佣了许多工人加班加点的生产。
旁人笑话她,史夫人也无所谓:“看着年快到了,想让这些东西销往外地的行商,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呢。”
就连她丈夫都来啰嗦,史夫人懒得搭理他,只交待给处置家务的丫鬟:“我这几天继续在乡下住。”
“你作为当家夫人,每日里不回家可是守妇道?”游泰生气个半死,“人人都在笑话我夫纲不振。”
“什么人人?也就那几个跟你臭味相投想巴结你获得银子的闲汉酸儒。”史夫人说话毫不客气,“儿子良苦用心将你从金陵搬到京城就是想让你远离那些人,谁知你自己又结交了一批新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你你?现在你居然说话如此粗鲁?”游泰生指着妻子,不相信大家闺秀出生的她居然变得如同市井夫人一般。
“若不粗鲁,早被你的债主活吞了。”史夫人浑不在意,早在她当初被债主们轮番逼债的日子,就早就将自己身上那层士大夫阶层的教养丢到了爪哇国去。
游泰生还待要大张旗鼓教育夫人,丫鬟看不惯,开口替自家夫人辩解:“老爷,您说人人笑话夫人不守妇道,可实际上是街坊们人人称赞夫人张罗持家,夙兴夜寐的整治家业。没见谁笑话。”
县城嘛,毕竟还是踏实生活的普通老百姓多,大家不懂游老爷的阳春白雪,反倒都很欣赏史夫人东山再起的魄力和敢闯敢干的拼劲儿。
“他们都说老爷不知道哪辈子的福气,得了这么好的夫人和这么好的儿子。”
丫鬟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街面上还有更直白的呢,说老爷“前半截靠老太爷,中间靠夫人,晚年靠儿子。”
她想到这里就替自家夫人不值当,反正她是游家搬到顺天府后买来的丫鬟,只听游夫人和游野两人的号令,见夫人和少爷不把老爷当回事,因此什么话都敢怼老爷:
“老爷也要知足,旁的不说,媒婆那日还遣送了人来问,说见夫人和老爷常年分居,夫人这么能干,早有想续弦的富贵人家想找她说亲寻一位可靠夫人去操持家务,她觉得我们家夫人正好。
那富贵人家,可是做过翰林,比起老爷嘴上的清雅还要清雅。”
游泰生这下彻底被撅了回去,哑口无言。摸了摸鼻子,踱步走了。
要是旁人他还能说两句,可翰林,那是中过状元郎又在皇帝身边侍奉的清贵角色,他是附风弄雅,人家是真风雅。
看着老爷碰了一鼻子灰走了,史夫人忍住的笑就再也憋不住了,痛痛快快笑了几声,还真是好笑,前半辈子听了爹娘贤良淑德的鬼话,将个败家子当做主心骨,万事都听丈夫的,差点没误入歧途,后半辈子扔掉那些繁文缛节,反而活得越来越痛快。
谁能想到现在这个被个丫鬟都能怼走的老头子,以前年轻时是她连大气都不敢吭要侍奉的夫君呢?
果然放肆的人最痛快。
她吃吃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厉害,随口编造一件事就能给我解围,没白养你。”
“夫人,我可不是编造。”丫头正色道,“那位翰林是真的,请媒婆来打听也是真的。”
啊?
史夫人惊讶。
随后反应过来:“不成不成。”
史夫人连连摇头。“就算我现在和游家义绝了,总要顾惜少爷的脸面,母亲再嫁,他要被岳家嫌弃的。”
“少爷才不是那等迂腐的人呢?只为了自己脸面和婚事就让亲娘受委屈,那样的人禽兽不如,少爷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小丫头帮自家少爷说话。
史夫人还是不上心:“才出狼窝又跳火坑?我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多囤积些棉麻是正经。”
等西北风刮起来的时候,夏姥姥就有了个奇怪的发现:“奇怪,我们神机营最近伙食变好了。”,她平日里帮厨最清楚不过。
“还真是。”瑶琴也想起来,“说也奇怪,这些日子我们神机营的伙食变得真好,不时就有肥鸭大鹅,还有那豕肉,简直不要钱一样。”
夏晴和游野放下筷子,对视一眼,随后夏晴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神机营要上战场?”
瑶琴不以为然:“以前也征讨过我们,遇上大战神机营要开拨,不过我们这些捻火绳的都会被派到承德、张家口等地,不会亲自上战场。”战场忌讳女子,故而他们都留在京城以北靠近蒙古高原的某处卫所,方便调拨帮衬前方。
夏晴明白了,他们这些应当算是后勤保障。经过家人解释,她才知道神机营是大明禁军三大营,专门掌火器,这么厉害的地方当然是要上战场。
夏晴这时才觉担心:原先把战争当置身事外的事,没想到离着自己家人这么近。
“那姥姥呢?”小妹关心姥姥去留。
“营房里做饭的倒是会抽调一部分上前线做大锅灶。”瑶琴蹙眉想起往年的惯例,“就是不知道轮到谁。”
果然等到十一月的时候,朝堂上有了风声,说是圣上决定御驾亲征,但户部、刑部、兵部等诸部尚书出言相劝。
圣上大怒,先是命户部尚书夏原吉清理开平储粮,想想,又将其半路召回,与吴中一同下狱2。
一时之间朝中人人自危,都知这回御驾亲征是无可避免了。
到了年根底下,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讨论出征的事,听说从朝堂已经有两派,为了去或者不去的事争执,民间也常有阿鲁台部众劫掠北地的传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