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样?如今满朝文武都知你是天生帝命。边境还在打仗,国内百姓怨天载道,这般情形,你认为父皇会容忍你吗?”
谢晏回心神俱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天生帝命?什么满朝文武?
他只知自己从小没了阿娘……父皇忽视下人欺凌,身为皇子活得不如没根的太监——
耳边似有风声呼啸,雪停了吗……?
谢晏回双目无神,寒冷与病痛夺去他反抗的力气。
他的灵魂仿佛飘出形销骨立的身体,冷冷垂眼看着谢容掰开他的嘴。
好苦……谢晏回忍不住皱眉,谢容捧着他的脸,缓声说了什么。
“放心,你不会立刻就死,毒发还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待你……”
谢晏回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想算了吧……就这样,不干不净死就死了,日后化成烂泥谁还记得?
“叮铃——”足间金铃清响,尾音清脆悠扬。
谢容看见怀中无声无息仿佛失去生气的人突然挣扎起来,有股千军万马冲破一切的力量把他击飞,咣当撞翻桌椅。
谢晏回身边似有金光笼罩,像有人轻轻拥他入怀。
“是你吗……?”
蓄于眼眶的一汪泪终于落下,谢晏回微微垂眸,看着腕上那段红绳,用指尖拭去脸侧的泪水。
谢容已经懵了,顾不得身体的痛,惊恐道:“你是什么东西!?”
谢晏回起身,踉跄走到谢容身边,抽出发间玉簪。
谢容大惊失色:“你不能杀我——来人!快来人……!”
屋外候着的宫女们推门而入。
她们愣在原地。
入目是鲜艳的血,白衣染了红,星星点点如红梅落于雪中。
谢晏回手持玉簪划破自己的脸,慢慢抬眼望去。
宫女们有惊有惧,更多的还是可惜。长长的血痕出现在那样美的脸上,可惜了。
然后她们看见他笑了,笑得那样开怀。
“恶心吗二哥,还下得去手吗?”
谢晏回疼得狠了,不住地抽气:“我不会杀你,杀了你我会进地牢的。”
“我不能离开这儿,我要等一个人。”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宫女们纷纷让路。
庭院深深,地面铺雪,他赤足踏上去,白衣乌发,随着走动有血从脸侧滑落,摇摇欲坠的凝于下颌。
谢晏回想起他曾在这儿答应过某个人,那人替他簪发,说要等他回来。
他到某处积雪覆盖的空地停下,垂眸道:
“太冷了,竟不见一根枯草。他说春天草会再生,让我等着他,我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谢容被人搀扶着走出来,谢晏回转头看他:“我答应他了……我不能死,阿娘说人要守信,你想让我食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