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好像,连这也没有了。
许多事,从做出选择的刹那,便纠葛缠绕,成了死结,分不清对错,辨不出是非。
他们自然有错,那些迂腐陈规自然有错,可是她自己,早已称不上干净,称不上,无愧于心。
她尝到的,不过是她执意后的苦果。
日日夜夜、无时无刻的愧疚折磨着,如钝刀子割肉。
远在云州,对卿娘的愧,甚至后来,对死去的兄长、对父亲的愧;因为心中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多的厌恶,对夫君的愧、对公婆的愧,对每日帮她处理庶务、陪她聊天的妯娌的愧……
而这些所有,到这一次陛下的人彬彬有礼地去家中请她,说皇后想邀她往千秋宴,看到家中所有人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嘴脸时,忽然间成了狰狞,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在心里疯长。
这些虚伪、唯利是图的假面让她恶心。
可她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儿,想想这么多年的自己,含泪笑出了声。
她厌恶的,究竟是他们,还是已经与从前,面目全非的自己啊?
褚丹哭得喘不上气来。
她想到好不容易见到卿娘,自己却是那样的反应,疯了一样掐自己、咬自己。
筋疲力竭地,一个字一个字反刍,临下山被拦住时,卿莫告诉她的,当年她走后,关于卿娘的所有。
哭到眼泪流干,瞳仁酸痛,木然睁着,看眼前闪过一阵黑一阵白的星子。
她想,他们顾虑得对,她本就是自私透顶的人。
远嫁云州是自私,如今回到京城,她也自私地冒出再不想回去的念头。
那为何,不更自私些?
她对不起的人多了,再多些,又有何妨?
撑着自己,缓缓从地上爬起。
叫水沐浴,穿好昨日卿娘赠予她的衣裙,到案前,将来信与自己未写完的那一封,撕了,烧成灰烬。
来收水的小厮瞧见她这一身打扮,眼神顿时不同。
笑问:“娘子好了,是要往何处去啊?”
褚丹也不介意透露。
“去,左相府。”
……
日影晖斜,暮色渐浓。
皇城坊间,一道十多年不曾出现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左相府邸,有邻里觉得眼熟,却不敢认。
直到她,抬手叩响了相府门扉。
同一时间,京郊御山雪苑,政事堂中。
一串急促的脚步小跑过来,怀中揣着信,抬手敲响了隔扇门。
咚咚咚三下,间隔很短,声音刚落,便有人从内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