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他有多么不愿入宫,而是以他父皇的德性,多半见到他就会把他抓起来问罪。
从小到大,他可太了解了。
一旦入宫,不折腾个三四天压根儿出不去。
他也不是怕了他老子,就是懒得跟他掰扯。
所以他才把想去的地儿都去了,能办的事儿都办了,至于这乾元殿后殿……
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亲眼看过母后,一有机会,当然得抓紧时间看看,也不过分吧?
免得父皇和以前一样发起病来,连母后都不让见。
就是没想到,母后并非习武之人竟也这般敏锐,他都还没怎么看清呢。
本身,留给他的时间便不多。
莫看他此刻如入无人之境,实际上,宫中不知多少双罗网的眼睛正暗中盯着。
罗网影卫不光有神兵利刃,更有无处不在的“眼”,而皇宫乃至京城,正是“眼”最多的地方。
神兵利刃他打得过,宫外的眼他努努力也能避开,但宫中的“眼”无人能办得了。
他擅长的是领兵打仗,可不是背地里这些恶心人的把戏。
之所以现在还无人来抓他,便是因着他往罗网司的那一趟。
不过,估摸着也拖不了多久……
刚想着,耳边便敏锐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细听,挑眉。
这不,说曹操曹操不就到了。
一拍山石飞身而出,唇边勾起三分桀骜三分讥讽的弧度。
“我说影三叔,你这次也太慢了……吧。”
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的一刹,面上所有不可一世的神情倏然一空。
顷刻间,仿佛一声嗡鸣,心沉沉跳着,愈快愈急。
脑海中一片空白。
……
眼前……
是他冒着被父皇往死揍的风险,从坤梧宫内偷出画像,现在,那幅画像还挂在狌吾殿内,抬眼便可望见。
也是狌吾殿中,唯一一幅书画。
是他在紧密的行军打仗间隙,一笔一划写满信纸,还生怕他那手潦草狂野的字不大好,收敛以官体行书写就。
是他现在还纳在袖中、读了不知多少遍的回信。
亦,是他方才本打算入内拜见,却在窗外迟迟停留,稍被察觉,便腿比脑子跑得快。
第一次体会,何为情怯。
他李昇顶天立地,出生起便从没怕过谁,战场上若有逃兵,他一箭就能穿出个葫芦,却不想,有朝一日……
“子琤……”
一声哽咽却欣喜的唤声,让他心上泛起钝重的酸痛。
是他刚知事时,哭着向乳媪要母后。
是初会些拳脚时,小炮弹一样撞向父皇,却被自己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孤身闯坤梧宫,剑戟对着眉心,宫门打开,却看着大皇兄跪在殿门前,雪落了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