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在时,满宫上下自以陛下惟命是从,如今殿下在,殿下出口的每一个字,无论陛下如何看待,内宫所有人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一刻钟后,原老先生拎着药箱,自偏殿被请入寝殿内殿。
他先是诊脉,而后坐于榻前,打开药箱。
这一回药箱内的物什,与以往每一次诊治时都不同,满是细若牛毫的金针。
执针时最后一次请示皇后:“殿下,此法虽能延缓毒素蔓延,其间痛苦却非常人所能承受,殿下当真决定如此吗?”
谢卿雪已经在鸢娘搀扶下趴在了床榻上,背上盖着一层引药入体的莹白棉绸。
多年病痛折磨让她身形玲珑纤细,几乎完美无缺的骨相让每一丝弧度皆如天雕地琢。
闻言侧眸,“也只有在风寒未彻底痊愈之时施以金针,才能确定吾这身子多年病痛,是否当真是因着某种毒,不是吗?”
原先生低下了头:“殿下所言正是,只有明了病症病由,老臣才能确定下一步诊疗之法。”
只是这个确定的法子,实如剔骨削肉,所以陛下才迟迟下不了决心。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皇后。
谢卿雪莞尔:“原先生尽管放手施针,这回错过,以后可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
她如今的身子,谁也说不准以后如何,还受不受得住金针遍体的痛楚。
“老臣遵命。”
原先生的眼中似有不忍,很快只余沉稳的专注。
一辈子行医,前半生经手病患无数,大多痊愈康复,也有少部分药石无医,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无法睁开眼睛,脉搏气息全无,也无能为力。
这是每个医者必修的一程。
他以为,他已修炼得水火不侵。
自入宫以来,他的病人,只有皇家,曾经是先帝,近十多年,只为皇后一人。
而十几年日日请脉诊治,以毕生之能从阎王手中抢来的人,皇后于他,早已不是一个病患这般简单。
亦知晓,若非皇后非同一般的意志力,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救她的机会。
外界人人都道,皇后是
医圣亲手缔造的奇迹,可他知道,这个奇迹,是因着皇后自己。
只有病人自己不放弃希望,医者才有希望。
“来吧。”
谢卿雪轻轻闭上眼睛,任由虚软无力之感散至整个身躯。
后生
同一时间,殿门外。
此时辉曜风清,云淡影疏,正是一日皓日初盛之时。
岳峙渊渟的大皇子与清濯如玉的二皇子立于白玉陛阶之上,宫侍尽职尽责守着殿门,眼观鼻鼻观心。
“皇兄。”
李墉侧首轻唤一声,心中再担忧母后,却也知道,这样一直候在殿门前也不是个事儿。
李胤目光沉沉看着紧闭的殿门,浑然的威势让殿前侍候的所有人都提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