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纱袍通天冠便是帝王日常朝会所穿,不如衮冕隆重,也依旧能将帝王威仪彰显无遗。
一般穿这身可不会做什么劳作,毕竟广袖蔽膝,撸袖子不如袖子掉得快,怎么看怎么不方便。
但今日嘛,便是那个例外。
老祖宗的礼法要求他如此。
李骜无奈以指腹轻蹭她的鼻尖,穿这身耕地可能于那些以文治天下的帝王来说确实要出些力气,但于他自不算什么。
他轻而易举,便能以最端正威仪的姿态完成任务。
李骜以武救世,什么狼狈的时候都有,自是不在意这些虚了吧唧的东西,但他知道,他的皇后在意。
他自然是以皇后的意愿为先。
抱住皇后,通天冠抵着皇后的发髻,低语:“卿卿可想观礼?”
谢卿雪有些心动,但不合礼数。
刚要拒绝,李骜又道:“我为卿卿寻得一处观礼之地,卿卿不必担忧他人看到。”
谢卿雪沉默。
放在曾经,她定不会如此行事,可她知道他想,便存了许多不忍心,想他如愿。
叹息,终应:“好。”
“卿卿若不想……”
“李骜。”
“嗯?”他的神色似乎一下乖巧许多。
真稀奇,堂堂大乾帝王,何时与这两个词生了关联。
谢卿雪睨他:“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谨遵皇后之命。”他得了便宜,一字一字格外虔诚,让皇后眸中的轻霜化作柔雾,渐浮上笑意。
他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
亲耕礼,帝王本需乘腰辇,伴羽葆华盖仪仗前往,但李骜觉得就这两步路,百官能走,他自然也能走。
还是祝苍了解自家陛下,以腰辇慢些,仪仗及百官能跟得上为由,劝服了李骜。
籍田那头,谢卿雪已在暗处阴凉地,坐在一张板板正正的圈椅上,旁边还有张李骜准备的摇椅,被她嫌弃了。
真是,坐着便也罢了,哪有观礼乘摇椅的,一晃一晃,如此不庄重,像什么样子。
此处隐蔽且在高处,为观耕台背面一隅,前后通透,故而可以清晰看见不远的底下,司农卿率属官、甸人、耆老跪迎陛下。
至巳时正,亲耕开始。
先是皇帝三推,耒耜以金饰之,其次太子再推,耒耜铜制鎏金,之后便是百官陪耕,三公五推,尚书七推,九卿九推,伴以《祭先农》之歌。
谢卿雪在上头瞅着,这一番耕地耕下来,最好看体面也最具威仪的,确为陛下无疑。
其次是子渊,先前为子渊看伤时谢卿雪瞧见过他的体格,虽较当年的李骜略逊色些,但依旧十分有力,满是少年的勃勃生机。
其余人,哪怕是武官出身,都不如他们好看。
有力气的不怎么顾及体面,顾及体面的刚开始没多久便气喘吁吁地顾不得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