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骜颔首,戾气消弭,“自是要赏,稍候朕吩咐便是。”
谢卿雪垂眸,稍静,话锋一转。
“陛下,子渊究竟犯了何事?”
顿了下,微颤的眸光映着波澜叠起的心湖。
向上,亦望入他的心。
道:“今岁,又是天乾几年?”
坦白
李骜手一颤,几息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启唇欲言,可,竟一时踌躇不敢言。
谢卿雪心愈沉。
其实,他与记忆当中,是有些变化的,模样不曾大变,眉心细微处却添了两三条不显眼的纹路。
整个人愈内敛,心思愈深了。
曾经与他对视一眼,便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心意相通,可是现在,他能看透她,她,却看不透他了。
就如同她不知,为何曾约定笃行的不隐瞒、有话直说,此刻,他却迟迟不言。
他心中的喜悦、愁绪、痛楚,如同错位般,再不予她敞开心扉。
放在从前,若她不开心,他会暗戳戳地诉诸委屈,老大一只粘着不肯走,道一遍不成便两遍三遍,他道他是火,天生就是捂她这块冰的。
她总会心软。
亲密的肌肤相贴,闺房之趣中,再大的烦恼,都会淡了色彩。
可是现在,一道无形的鸿沟隔却,明明很近,却感觉很远很远。
李骜在她面前向来话多,此刻半晌,也只一句:“卿卿,先用膳吧。”
提议如恳求,她的心,忽便酸涩得厉害。
他直来直往,多大的争执都不曾躲过,宁可和她在气头上顶着吵,为此,搓衣板的棱儿有几道都被他的铁膝盖磨圆了些。
谢卿雪忽然垂眸,吸吸鼻子,一口饭喂入口中,双腮鼓鼓,她没有应他。
膳后,是他日常处理政务的时辰,每到此刻,大臣会提前在御书房那边候着,等待帝王召见。
祝苍大监来过一回,他没有走。
谢卿雪叫住祝苍,“子渊的伤势如何?”
祝苍看向李骜。
谢卿雪面色不变,“你不必看他,答便是。”
实际上,祝苍未看出陛下的半分指示,甚至从陛下的神色里,隐约看出几分无措。
这么多年,除却皇后殿下刚昏睡时,他再不曾瞧见。而此刻,比当初,更深刻,也更脆弱。
不明显,但他自幼跟着陛下,自然辨认得出,他知道,皇后定然比他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祝苍忆起这些年陛下的手腕愈高,朝野上下彻底一心,扩张领土、打通商贸之路,先帝留下的江山,在这十年彻底中兴,迈向前所未有的盛世繁华。
忆起陛下日日守着曾经与皇后畅想的治国愿景,一项一项宵衣旰食地去做,丰功伟绩足以泰山封禅,可朝臣提起时,他却不肯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