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盘扣男是这麽说的,但是我还是倾向于那个地下室是岑家人的手笔。
出了海底捞,我双手往裤子口袋一插,说:“之前还想过七具尸体,法医那边弄完了,老宋那边肯定是要安排火化的,到时候,我也能去帮帮忙赚赚外快。唉!没机会了,一把火全烧了。”
这件事之後,小漠就被召回家了。那王队跟他哥有点私下的交情,就把这件事跟他哥说了。小漠就被家里叫回去。至于回去是安抚一番,还是给钱压惊,还是被骂一通,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小漠不在,我也不好住着他的房子,就直接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
回到那小村子,到处都还能闻到香烛的味道。那熟悉的敲当当的声音,不用想,哪家死人在做道场呢。
关于那种农村做法事的鼓声锣声,不熟悉的人,感觉怎麽听都是一个调。但是我们接触这行业的人就知道,死人是一个调,给人做寿是一个调,结婚喜庆是一个调,舞狮子是另一个调。
我也就是听得耳熟罢了,具体的我也不懂。前几年跟着老岑的时候,就听他说过,这样的带着我们当地少数民族法事风格的锣鼓队,说不定就要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毕竟年轻人没几个人学这个,就连我这个家族出身的,也不愿意去学习。
不过听说,我们那小镇上的中学,弄了一个舞狮子队,算是民族特色学习。过年的时候,他们表演,我也去看过一次。哇,厉害,不比黄飞鸿电影里的舞狮子差。他们用个锣鼓队都是老人家,甚至就是镇子上丧葬队常用的那队伍。不过我也看到了那些老人家身旁,都跟着一两个年轻人,应该是学徒。
我想,我们这样的道师,这样的丧葬服务一条龙服务队,只要肯与时俱进,还是会一直流传下去的。
办丧事既然是在我们村里,那道师肯定就是我爸了。我问了坐在村口大榕树下的无业游民大山叔,大山叔就说,是村里一个三奶,九十六,老死了。
我听着那锣鼓不太对,就问着:“那锣鼓队不是我们村的?”
“哼!用音响放的录音。我们村的那几个老头,有两个就是那三奶的儿子。”
那还真用不了。“就没有去镇子上请别的锣鼓队来。”
“切,他们家不愿意请。唉,你爸叫你回来帮忙的吧。啧啧啧,三奶他们家啊,哼!”
我愣了一下,我是自己回来的,我爸没叫我啊。再说,老死的,这种都是标准流程,也没什麽特别需要帮忙的吧。
大山叔靠近我,两根手指头勾勾,我明白了,这是要烟。我赶紧把从小漠那顺来的烟递了一支过去。但是大山叔却直接从我手里抽走了一整包:“别这麽小气嘛。你们在市里混得好。你知道三奶为什麽突然就老死了吗?前天,她都还在家门口抽水烟呢。”
“怎麽了?”我问着。
“她那上门的孙女婿,前天在工地出事,当场死了。家里人连夜过去处理的,这件事本来是瞒着三奶的,但是也不知道她怎麽就知道了。那孙女是长年伺候在她身边的,心疼孙女,看着孙女哭,这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
一家人,同时死两个?我缓缓吐了口气,那三奶这死,估计不能算老死,走得有牵挂。
我这刚听完故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凡叔打来的电话。凡叔在手机里吼着:“零子!赶紧回来,帮忙干活!”
“凡叔,你小声点,我在村口呢。”
“行!买两瓶矿泉水,我马上过去。”
几分钟之後,我们家那辆五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手一瓶矿泉水,看着凡叔开着车,一下明白了。我们是要去出差,去接三奶的那个孙女婿回来。
在我们这片宗族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家里是穷是富,生的女儿是多是少,一个辈分的孩子里,总要留一个女的不出嫁,招女婿上门。就像我们这辈的孙子孙女里,金子就是这个不出嫁的女儿。
不过时代不同了,就我和金子这代人,很多独生子女,谁也不嫁,谁也不娶,就是两个人结婚。单纯的结婚,两边都拜堂。听说,我们这样的婚姻观念,让很多人不理解。
这种上门的女婿,在家族里,是顶替着老婆的排辈。这孙女婿接回来是能葬家里坟山的。
我刚要上车,凡叔就喊着:“你开车,我导航都开好了。”
换到我开车之後,凡叔就开始不停的打电话。直到去到了镇子上,他还找了黄木匠,我才明白,他怎麽这麽着急。没棺材!
我们这样的五菱车,去拉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快死了,连带着氧气一起上车的,保证路上不死,回来再拔管的人。这样的人都是上担架,用担架擡上来。
另一种是已经死的死人,这种死人就是放在棺材里,擡上车。死人绝对不能上担架的,毕竟那担架上擡的都是还没死,还有口气的人。要是死人躺担架上了,那担架是要烧掉的。
黄木匠那也没有备用的棺材了,凡叔只能让我继续开车出发,地点就是永南市工业园区的一个小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