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小的距离,眉眼间满是怀念。那模样太过真切,仿佛那些过往就发生在昨天。
云醒听到“青云观”三个字时,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潮湿的雨天,师父温暖的手掌,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笑着递给他一颗桂花糖。
“我那时候……很怕生吗?”云醒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对青云观的记忆大多是零碎的,尤其是年少时的事,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
“何止是怕生。”李煜宸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带着几分爽朗,“你第一天晚上就不敢一个人睡,偷偷溜到我的房里,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师兄,我怕打雷’。那时候我还跟师父抱怨,说你是个小麻烦精,结果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你把自己藏了好久的、唯一一块酥饼塞给我,说‘师兄,给你吃’。”
说到这里,李煜宸的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柔:“你那时候总爱跟在我身后,我去采药,你就拿着小篮子跟在后面捡;我练剑,你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还会给我递水。师父总说你性子冷,可我知道,我们小醒心里最软,最是重情。”
“我们小醒”——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云醒一下,却又带着莫名的暖意。他想起之前在山下,夜宸总是叫他“小家伙”“我的人”,语气里满是占有欲,却从没有过这样的亲昵与熟稔。李煜宸的话,像是在他心里打开了一扇窗,让那些被遗忘的、属于“正常人”的过往,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的眉眼愈发柔和,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师兄,我……好像记起来一些了。那时候给你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李煜宸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颗用油纸仔细裹着的桂花糖,糖块晶莹剔透,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我下山的时候特意买的,知道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他伸手递了一颗给云醒,指尖碰到云醒的手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碰疼了他。
云醒接过桂花糖,指尖传来糖块的微凉,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不是夜宸那种带着压迫感的保护,而是纯粹的、如同亲人般的关怀。
角落里,夜宸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玄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存在感极低,却又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让庙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篝火的火焰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摇曳的幅度越来越小,火星子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眼神里翻涌着怒意、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他看到云醒接过桂花糖时,嘴角那抹浅淡的笑,看到云醒看向李煜宸时,眼神里的柔和与信任。那些表情,云醒从未对他有过。
千年前的画面忽然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也是这样,他曾信任的人,对着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转身却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那种被背叛的痛楚,像是附骨之疽,即使过了千年,依旧在他心底隐隐作痛。
夜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魔气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道道细微的黑色气流,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在他脚边盘旋。
李煜宸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夜宸的低气压,依旧和云醒聊着过往的趣事。他说起云醒第一次下山买糖人,把糖人举得高高的,结果被一阵风吹掉,蹲在地上哭了好久;说起云醒偷偷给观里的小松鼠喂坚果,被师父发现后,还倔强地护着小松鼠,说“它好可怜”。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切,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拉近距离,将夜宸彻底排斥在外。
云醒听得入了神,连角落里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都忽略了。他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温暖里,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被夜宸强制留在身边的委屈、面对危险时的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他甚至开始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和师兄待在一起,该多好。
可这份宁静,终究是短暂的。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庙门的“吱呀”声,还有篝火燃尽后,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云醒靠在草堆上,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拽了起来!
他瞬间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对上了夜宸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暗火的猩红眼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意,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看得他心头一跳。
“跟我来。”
夜宸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砂纸划过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力道极大,攥得云醒的手腕生疼,指骨几乎要嵌进云醒的皮肉里。
云醒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夜宸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夜宸,你干什么?放开我!”
“闭嘴。”夜宸冷冷地呵斥,语气里的戾气让云醒莫名地心悸。
一旁的白曜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夜宸拽着云醒往外走,顿时急了。他想站起来追上,却被夜宸回头投来的一个冰冷眼神定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威压太过强大,带着魔族至尊的赫赫凶威,让他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