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铁骑已过黑山……最迟……明晚……前锋必至城下……”
“地脉……污染加剧……‘影子’的低语……已侵染半数朝臣……京城……守不住了……”
“大司祭……让我……告诉你……‘守钥人’……最后的计划……是……”
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最后几个字,几乎已低不可闻。
但柏封,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他的心头,也凿在这幽暗、死寂、仿佛与世隔绝、却又仿佛能听到外界那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无声轰鸣的石室之中。
逼宫!废帝!靖王兵临!地脉失控!“守钥人”最后计划……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机,所有的阴谋与杀局,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濒死暗桩的寥寥数语,彻底串联、引爆!
风暴,终于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猛烈、最残酷、也最……令人绝望的方式,降临了。
柏封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地下石室中,那混合着血腥、尘埃、古老香料与冰冷硝石气息的空气。
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与波澜,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近乎非人的、平静的决绝。
他看向那单膝跪地、奄奄一息的戴面具暗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说清楚。‘守钥人’最后的计划,是什么?”
“还有,你,是谁?”
那青绿幽光,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凝固的、混合了血腥、尘埃、古老香料与硝石气息的空气中,无声地跳跃、流淌,将石台上那张摊开的、标记着京城无数隐秘通道的舆图,映照得一片惨绿诡谲,也将对面那戴着惨白人皮面具、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从地狱缝隙中挣扎爬出的、残缺的厉鬼。
“我……”暗桩的声音,从面具下断续地、更加艰难地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砂轮在生锈的铁片上打磨,混合着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泡沫的、细微的、暗红色的血沫声,“是……‘丙三’……最后……值守此处的……‘桩’……”
“丙三”?是“影卫”在城隍庙这一片区域的代号?还是这个暗桩的个人代号?柏封脑中飞速闪过“影卫”纸卷上的信息,似乎确实提到过“丙”字组,但具体编号和人员,并未详述。
“昨夜……子时前……大司祭……通过‘同心结’……传来最后……密令……”暗桩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但他依旧死死撑着那柄淬毒的三棱刺,强迫自己维持着跪姿,那双透过面具缝隙的眼睛,燃烧着最后一点、混合了疯狂、绝望、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对“使命”的忠诚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柏封。
“密令说……京城剧变在即……各方均已动……‘守钥人’……将行……‘断龙’之计!”
“断龙”?!柏封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不祥与决绝!
“何为……‘断龙’?”他嘶哑着追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按在石台边缘的手指,指节已然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截断……地脉主枢……毁去‘荧玉’通道……引爆……残留的‘坎’、‘离’、‘巽’……诸‘钥匙’碎片之力……”暗桩喘息着,语速越来越急,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话语,一口气倾泻而出,“以地火……焚尽京城地窟……以洪水……倒灌太液龙池……以巽风……搅乱天象地气……以此……彻底……封死‘混沌之影’……可能涌出的……所有‘地门’与‘裂隙’!哪怕……将京城……化为焦土!将龙脉……彻底斩断!也在所不惜!”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在柏封耳边炸响!不,这不仅仅是“断龙”!这是“绝户”!是“同归于尽”!是要以整座京城、以百万生灵、以沈氏江山数百年的龙脉气运为祭品,来强行堵住那即将被彻底打开的、通往“混沌之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疯子!大司祭,还有那些“守钥人”,他们疯了!不,他们或许早已被逼到了绝路,这是绝望之下,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手段——哪怕玉石俱焚,也要阻止“影子”彻底现世,为这天下,或许……为这方天地,争取最后一线、渺茫的、不知存在于何处的“生机”!
“那……陛下呢?”柏封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鸿呢?‘断龙’之下,他……”
“陛下……”暗桩的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有巨大的痛苦和悲哀,瞬间淹没了他,“‘断龙’的核心……引爆点之一……便是……皇宫地下的‘气眼’!亦是……龙脉与‘荧玉’通道……连接最紧密之处!亦是……陛下……病体沉疴、与地脉污染连接最深之处!大司祭说……唯有以真龙天子之血魂为引……结合‘钥匙’碎片之力……才能……最大程度地……引爆‘荧玉’残留之力……达到……彻底‘断龙’封禁之效!”
“所以……陛下……是‘断龙’的……祭品?!”柏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冰封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其下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冰冷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悲怆!
沈鸿!那个苍白、虚弱、却将玄鸟令和最后希望托付给他的年轻帝王!那个他誓言守护的君主!在“守钥人”最后的、绝望的计划中,竟然……只是一枚用来引爆灾难、同归于尽的、最关键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