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碎片虽然细小,但速度极快,且带着某种奇异的、冰冷刺骨的能量,打在石壁上都能留下深深的划痕!蒙面刀客三人显然没料到柏封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引发如此剧烈的、不可控的异变,脸色大变,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击,挥舞兵刃,格挡闪避那漫天激射的晶体碎片和落下的碎石。
混乱!完美的混乱!
柏封要的就是这个!在晶体爆裂、光芒最刺眼、混乱最甚的瞬间,他强忍着因剧烈动作而崩裂的伤口剧痛和左臂几乎要断裂的错觉,用尽最后力气,向着码头一侧,一个被他之前留意到的、靠近洞壁的、因晶体爆裂而显露出来的、黑漆漆的裂缝,猛地扑了过去!
裂缝不宽,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追!别让他跑了!”蒙面刀客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晶体爆裂的噼啪声和洞窟的轰鸣声中传来。
柏封头也不回,挤入裂缝。裂缝内狭窄逼仄,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尘土和那种非人般的冰冷气息。他不敢停留,拼命向深处挤去。身后传来兵刃砍在石壁上的声音和追赶的脚步声,但裂缝狭窄曲折,对方一时也难以追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丈,也许有几十丈。身后的追赶声似乎渐渐远了,但依旧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裂缝并非直线,时有岔路,他只能凭着感觉,选择更狭窄、更难以通行的方向,试图甩掉追兵。
失血、伤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狭窄的裂缝,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竟然也有一小汪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积水,积水边,散落着几块巨大的、似乎是某种生物骨骼的化石,形状怪异。而在石室的一角,靠近洞壁的地方,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黑漆漆的小洞,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似乎是这条裂缝的尽头,或者说,一个中转点。
柏封踉跄着冲进石室,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他撕下衣襟,胡乱地包扎着左肩和肋下崩裂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会到!那个小洞……是唯一的出路了。
他挣扎着,向那个小洞挪去。洞口很小,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寒意和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腥气?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钻入小洞时,怀中的“巽”位信物,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得如此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吸引力的感觉,顺着信物,传入他的掌心,直冲脑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只见那枚金属信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而光芒指向的方向,并非那个小洞,而是……石室中央,那汪幽蓝色的积水!
积水?信物对这里有反应?难道这汪不起眼的积水,也连接着“地脉”?或者,藏着别的秘密?
柏封心中惊疑不定。但身后的裂缝中,已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追兵到了!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钻进那个未知的、散发着腥气的小洞?还是……赌一把,相信信物的感应,跳进这诡异的幽蓝积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兵刃刮擦石壁的声响。
柏封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看那个小洞,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来到那汪幽蓝积水边,然后,在追兵身影出现在裂缝入口的刹那,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散发着非人光芒的积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幽蓝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所有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体温和力气。水仿佛比寻常的水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带着一股巨大的、向下的吸力,拖拽着他,迅速沉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在幽蓝水光的深处,有什么巨大无比的、暗沉的影子,缓缓地、优雅地摆动了一下,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眼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坠落的、渺小的人类。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寒冷。并非寻常冬日的严寒,也非地底阴风的湿冷,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非人般的冰冷。它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顺着血管,流向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将血液、肌肉、甚至思想,都一点点凝固、冻结。身体沉重如同灌铅,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向着更深、更暗、更不可知的水域沉沦。
意识,如同沉入冰海最深处的溺水者,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时而沉入虚无,时而又被某种剧烈的、来自身体深处的痛楚(伤口、窒息、寒冷)猛地扯回一丝微光,旋即又再次被拖入更深沉的黑暗。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光怪陆离的幻象,在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飞速闪现又湮灭——是北境无边的风雪,是安远门外的血雨,是地底“荧玉”幽蓝的冷光,是文先生苍白讥诮的脸,是沈鸿决绝的眼神,是韩青、陈平、以及无数张在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袍泽的面孔……最后,定格为水底深处,那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漠然俯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