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气流?通道的坡度似乎平缓了一些,前方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潺潺的流水声。难道这条废弃的排水道,最终通向某处活水?
他加快了速度,又向前爬了约莫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通道汇入了一条更加宽阔、但依旧低矮的地下甬道。这条甬道显然是人工开凿,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刺骨的积水,水很浅,但流动着,带着一股淡淡的、并非完全污浊的、反而有些清冽的气息。水流的方向,正是向着皇城深处。
是宫中的地下排水系统的一部分?但看这石壁的古老程度和开凿工艺,恐怕年代极为久远,甚至可能早于现在的皇宫。
陈平在积水中站直身体(依旧需要弯着腰),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他抬起握着信物的手,金属片在绝对的黑暗中,竟然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光晕,勉强能照亮他手掌周围不到一寸的范围。光晕很淡,却足以让他看清信物上那个扭曲符号的轮廓,也足以让他确认,这条地下甬道,绝非普通的排水沟。
信物在发光,说明这里确实与“地门”、与“守钥人”的秘密有关。这或许就是侯三所说的,夜香车车轮印浅的原因?那些太监,是利用这条隐秘的地下通道,运送某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出入宫廷?
他不再多想,辨明水流方向(应该是流向宫城内部),开始沿着甬道,涉水前行。水声潺潺,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前方任何一丝光线、声音或气流的异常。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拐弯和岔路。陈平没有地图,只能凭感觉,尽量选择水流相对清澈、信物光晕似乎更稳定(或者更亮?他不太确定)的方向前进。有时会遇到被铁栅封死的支路,铁栅早已锈蚀,但依旧牢固。他尝试用信物靠近铁栅,信物的光晕没有任何变化,他也不敢强行破坏,只能绕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似乎越发凝滞,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声响,只有一种沉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偶尔,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像是很远的地方有沉重的车轮碾过,又像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缓慢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
他想起了柏封关于“地脉”、“镇封”、“荧玉”的只言片语,心中寒意更甚。这皇宫之下,到底埋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信物,光晕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颜色也从暗红,瞬间变得鲜艳如血,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陈平心中一惊,立刻停下脚步,背靠石壁,屏住呼吸。怎么了?是触动了什么?还是有东西靠近?
等待了片刻,周围依旧只有潺潺水声和那沉沉的寂静。信物的光晕也恢复了稳定。
是错觉?还是信物对某种“变化”的警示?
他不敢大意,更加谨慎地前进。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堵粗糙的石墙封死。但水流并未停止,而是从石墙底部一个仅容水流通过的狭窄缝隙继续向前流去。
没路了?陈平心中一沉。他走到石墙前,用信物照亮。石墙似乎是后来砌上去的,砖石与周围的古老石壁有明显区别。他用手摸索着墙壁,触手冰凉粗糙。难道这条通道在这里被故意封死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原路返回另寻他路时,他手中的信物,再次亮起了那种鲜艳如血的光芒!而且,光芒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指向石墙左下角靠近水面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什么?
陈平蹲下身,不顾污水浸湿膝盖,将信物凑近那个位置。在信物血光的照耀下,他赫然看到,那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与砖石同色的刻痕——是一个缩小的、与他信物上符号一模一样的古梅篆印记!
是“钥匙孔”?还是标记?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将手中的金属信物,按向那个印记。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响起。紧接着,那块带有印记的墙砖,竟然向内凹陷了半寸,然后向旁边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干燥、带着浓重灰尘和陈腐气息的风,从洞中涌出。
洞口之后,并非继续向前的通道,而是一个向上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阶!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那条地下排水甬道,只是外围的掩护和通道!这扇隐蔽的石门和石阶,才通向真正的目的地!
陈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仔细倾听。洞内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股陈腐的风,持续不断地吹出。他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信物,血光已经敛去,恢复了微弱的暗红。
进,还是不进?
没有退路了。陛下可能等不到他找到第二条路。
他一咬牙,将短刃咬在口中,收起信物,矮身钻进了洞口,踏上了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陡,盘旋向上,同样积满灰尘,空气干燥,与下面排水道的潮湿截然不同。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封闭的空间。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石阶似乎没有尽头,盘旋向上,仿佛要一直通到天际。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信物光芒的自然光线——是从头顶石阶尽头的一处缝隙透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