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封的目光与陈平对上,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废弃排水口、信物感应、异常的守卫规律、可疑的夜香车……这些线索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那里,或许真的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通往宫内的隐秘通道!而且,很可能正被人使用着!
是“守钥人”的通道?还是太后,或者别的势力挖掘的?
“继续盯着那里,但绝对不要靠近,更不要尝试进入。”柏封沉声吩咐侯三,“记住他们的人员、车辆经过的准确时间、路线。画出详细的地形和哨位图。”
“是!”
几乎在侯三发现异常的同时,陈平那边也从“刘记茶馆”获得了新的信息——不是通过人,而是通过物。
一天清晨,陈平扮作早起倒马桶的,在茶馆后巷附近“偶遇”了那个出来倒垃圾的瘦小伙计。两人擦肩而过时,伙计脚下又一滑,这次“不小心”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掉”进了陈平拎着的、半满的粪桶里。伙计连声道歉,匆匆跑开。
陈平强忍着恶心,将那油纸包捞起,迅速离开。回到据点清洗后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用极细的炭笔写着蝇头小字的薄纸。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巽动,余波未平。离、坎近日亦有微澜,似有外探。西市‘永盛’皮货行,新到北地客,携异宝,欲售于‘识货’者。可留意。阅后即焚。”
“巽动”自然是指枯荣寺“巽”位地门被柏封开启之事。“余波未平”,说明影响还在持续。“离、坎亦有微澜”——南方和北方的“地门”方位也有异常波动?“似有外探”,是有人(文先生?靖王?)在试探这两处“地门”?
而“西市‘永盛’皮货行,新到北地客,携异宝,欲售于‘识货’者”——这更像是一个明确的线索,或者说,一个“守钥人”提供的、让他们去调查的方向。“北地客”,很可能来自幽州(靖王地盘)。“异宝”,会不会与“地门”、与“荧玉”有关?“识货者”,自然是指对这类东西感兴趣,并且有能力购买、或者有意图夺取的人——文先生背后的势力?还是京城中其他觊觎地下力量的人?
“守钥人”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引导他们去接触、去调查那些可能与“地门”秘密相关的势力和人物。这是一种利用,也是一种考验。
柏封将纸条凑近炉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灰烬在昏暗的光线中飘散,如同此刻纷乱的局势。
“将军,我们要去西市吗?”陈平问。
柏封沉吟。西市鱼龙混杂,胡商、掮客、黑市、地下钱庄、各路牛鬼蛇神汇聚,是消息最灵通,也最危险的地方。“永盛”皮货行能在西市立足,背景必然不简单。直接去接触,风险太大。
“不直接去。”柏封缓缓道,“让韩川去,扮作南边来的绸缎商,打听北地新到的皮货行情,尤其是有没有稀罕的‘老货’或‘古物’。不要提‘异宝’,只看,只听,摸清那‘北地客’的底细,摸清‘永盛’的靠山,以及……有哪些人对这‘新货’感兴趣。”
“是!”韩川领命。
“另外,”柏封看向陈平,“宫里的情况,不能再等了。侯三发现的通道,必须尽快确认其是否可用,以及通向宫内何处。但侯三不能进去,他对宫内地形不熟,一旦失手,前功尽弃。”
陈平明白了柏封的意思,脸色一肃:“将军,让属下去!属下曾随您入宫几次,对宫内地形略知一二,也比侯三更熟悉宫中的规矩和禁忌。”
柏封看着陈平,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眼神坚毅,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一旦进入那条未知的通道,就如同踏入了鬼门关,每一步都可能暴露,每一步都可能丧命。但此刻,他没有更好的人选,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了。
“好。”柏封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巽”位信物,递给陈平,“带上这个。如果通道真的与‘地门’或‘守钥人’有关,此物或许能帮你辨别方向,或者……在绝境中,找到一丝生机。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刺杀,不是营救,仅仅是探查——确认通道是否真的通往宫内,出口在何处,守卫情况,以及……如果可能,尽量接近陛下被软禁的区域,确认他的安危。一旦暴露,立刻撤回,保全自己为要。如果……如果事不可为,”柏封的声音低沉下去,“毁了信物,不能让它落入敌手。”
陈平双手接过那冰冷的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计划就此定下。陈平和侯三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侯三将他绘制的地形图和观察到的哨位、夜香车经过时间详细告知陈平。陈平则开始回忆宫内的布局,尤其是太液池西岸附近的宫殿、院落。柏封则将自己对“守钥人”、对“地门”的有限了解,以及可能的危险(如遭遇“守钥人”或触动机关禁制),尽可能详细地告知陈平。
与此同时,韩川也开始行动,扮作一个精明的南方绸缎商,混迹于西市,开始围绕“永盛”皮货行展开调查。
窝棚里的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变得更加凝重、肃杀。每个人都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箭射出。
然而,就在陈平准备就绪,计划于次日午夜,趁着一场预报中的小雪天气潜入通道的前夜,一个突如其来的、从宫中传出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