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沈鸿轻轻咳嗽了一声,用袖口掩了掩唇,才继续道,“北境有你,朕很放心。可这京畿……”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窗纸透进来的光很暗,只有檐下宫灯模糊的光晕。
“京畿有禁军三万,拱卫皇城,理当固若金汤。”柏封谨慎地回答,“陆老将军治军严谨,纵有懈怠,也不至有大碍。”
“严谨?”沈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诮,“陆怀远今年六十八,缠绵病榻已有半年。禁军现在实际的掌权人是副统领周敏之——你可知道周敏之是何许人?”
柏封心里一沉。
他当然知道。周敏之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子,皇亲国戚,凭关系坐上副统领之位,从未上过战场。兵部几次考核,禁军操练都流于形式,只是碍于太后情面,无人敢言。
“臣……略知一二。”
“略知?”沈鸿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急,单薄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剧烈耸动。他撑在案边,另一只手捂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柏封下意识上前一步,却不知该做什么。君臣之间,距离是分寸。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天子因为痛苦而微微蜷起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沈鸿才缓过气来。他直起身,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德顺,”他哑声唤道。
门无声地开了条缝,老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盏温水和一粒药丸。沈鸿接过,和水吞下,闭目静立片刻,呼吸才渐渐平稳。
德顺退出去,门又合上。
“让将军见笑了。”沈鸿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错觉,“朕这身子,就这样。”
柏封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天子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喘息、每一次服药,都是在提醒所有人——他的时间可能不多。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一个时间不多的皇帝,一个孱弱无嗣的皇帝,一个需要依赖外戚却又想收回兵权的皇帝。
这个认知让柏封的后背渗出冷汗。
“陛下龙体为重。”他只能这样说。
沈鸿摆摆手,像是挥去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他走到暖榻边坐下,锦褥很软,他几乎陷进去,只剩一个单薄的轮廓。
“周敏之不行。”他直截了当,“禁军在他手里,就是一群废物。可朕不能直接动他——太后那边,朝臣那边,都要有个说法。”
柏封明白了。
这是要借他的手。
“朕想调你来,署理禁军事务。”沈鸿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名义上,你还是北境都督,挂个兵部侍郎的衔,协助整顿京畿防务。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柏封懂了。
实际上,是要他架空周敏之,把禁军真正握在皇帝手里。
“臣惶恐。”柏封单膝跪地,“臣一介武夫,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且禁军乃皇家亲卫,臣……”
“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