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不仅找到了遗址,拿到了东西,还在那里……做了些了不得的事情。”大司祭缓缓道,目光最终落在了柏封紧握的右手上。
柏封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铜色、边缘多有残损、表面布满了奇异扭曲文字(古波斯文与梵文混杂)的古老铜简。铜简入手沉重,冰冷,散发着一种与“拜火教”遗址同源的、古老而邪异的气息,但其中似乎又蕴含着某种奇特的、与“净化”、“镇压”相关的、更加晦涩的“灵韵”。这正是他在遗址最深处、那座几乎被地火熔岩和诡异守卫彻底摧毁的祭坛废墟中,九死一生才找到的、哑僧所说的、记载了部分“拜火教”秘辛的铜简。
另一样,则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剔透、仿佛内部有火焰在静静燃烧流动的、暗红色的、如同最上等红宝石般的晶体。晶体触手温润,并无灼热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心神的力量,但柏封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是高度浓缩、极度精纯、却又异常“温和”、“稳定”的、属于“离”位的、地火本源之力!这是他在遗址核心,强行引动体内初步融合的“坎离余息”,对抗遗址残留的狂暴邪火,并在“巽”位信物最后一丝共鸣的引导下,机缘巧合,从即将彻底崩溃的遗址地脉节点中,“剥离”、“凝结”而出的一缕最纯净的“离火之精”!这枚晶体,不仅是他成功初步炼化、控制体内“坎离余息”中“离”之部分的证明,更蕴含着庞大而纯净的地火能量,其价值,难以估量。
“铜简……‘离火之精’……”大司祭的目光,在那枚暗红色的晶体上停留得更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中似乎藏着的念珠(与哑僧那串类似,但更小)。“好,很好。你不仅完成了探查,还带回了如此珍贵的‘火种’。看来,你在遗址之中,经历的不止是生死搏杀,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机缘,与……豪赌。”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柏封,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经历的一切:“现在,告诉老朽,你在那遗址中,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明白了什么?”
柏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刺痛,开始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讲述他离开哑僧石洞后,在地窟中的经历。从暗河的阴蚀,险隘的机关,“石傀”的恐怖,到发现“拜火教”遗址,体内“坎离余息”的失控与“巽”位信物的异动,再到在遗址核心与狂暴地火、诡异守卫、以及自身力量的生死搏杀,最终找到铜简,并机缘巧合“剥离”出“离火之精”,初步炼化、融合体内“坎离余息”的过程……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夸大危险,也没有渲染痛苦,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但大司祭静静地听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随着他的讲述,时而闪过恍然,时而闪过凝重,时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惊诧,尤其是在听到“巽”位信物在绝境中自主苏醒、引导力量、并与遗址产生“共鸣”时,大司祭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短短一瞬。
当柏封讲述完毕,殿堂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晶石散发的恒光,和祭坛中心那幽蓝孔洞的微弱脉动,在无声地流淌。
“原来如此……”良久,大司祭才缓缓开口,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感慨,“‘巽’位信物择主,果然有其深意。你能在那等绝境下,不仅生还,还能引动信物残余之力,初步炼化‘坎离’,更夺得‘离火之精’……此等心志、机缘、乃至……气运,已非常人所能及。看来,‘守钥人’等待多年的‘变数’,或许……真的应在了你的身上。”
“变数?”柏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变数。”大司祭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自‘九渊镇封’布下,已历千载。岁月侵蚀,人心贪婪,封印早已松动,‘荧玉’核心亦渐趋暗淡。慕容氏余孽、靖王、乃至当朝太后,或为私欲,或为无知,皆在有意无意间,加速着封印的崩坏。‘守钥人’一脉,虽世代守护,然人力有穷,面对这天地剧变、人心鬼蜮,亦感力不从心,渐趋式微。尤其近年来,‘影子’渗透加剧,地脉污染日深,各地‘地门’异动频频……覆亡之祸,已迫在眉睫。”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老朽与哑僧,以及散落各处的同道,穷尽心力,推演天机,寻觅破局之策。然天道渺渺,人道茫茫,所见皆是死局。唯有一线极其微弱、飘忽不定的‘变数’,隐隐指向京城,指向与‘巽’位信物、与地脉之力、与皇室龙气皆有关联之人。起初,老朽以为这‘变数’应在文廷玉身上,他身负部分‘钥匙’传承,又心机深沉,所图甚大。故而默许,甚至暗中引导其探查地脉,希冀他能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或至少……能为我们探明更多的真相。”
“然文廷玉聪明反被聪明误,误入歧途,与靖王、慕容氏勾结,最终自食恶果,死于非命。‘变数’之象,也随之转移、凝聚……最终,落在了你的身上。”
大司祭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柏封脸上:“你本是将死之局外之人,因缘际会,卷入这场天地浩劫。你无‘钥匙’传承,无深厚背景,甚至无超凡修为,唯有一颗不改的忠义之心,一股百折不挠的求生之志,以及……与‘巽’位信物之间,那奇异的、超乎寻常的‘共鸣’与‘连接’。你于绝境中屡屡不死,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于地火炼狱中初步炼化‘坎离’……这一切,都已超出了常理,超出了‘守钥人’乃至任何人的推演。你,便是那搅动死局的‘变数’,是那黑暗尽头,唯一可能带来……一线微光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