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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第1页）

中年太监垂首，不再言语。

“魏无忌那边呢？”太后又问，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魏太师出宫后，直接回了府，闭门谢客。但其府中，今日午后，有几批生面孔出入，行迹隐秘。我们的人正在设法探查其身份。”中年太监禀报道，“另外，魏小姐回偏殿后，似乎情绪低落，独自垂泪。伺候的宫女回报，说魏小姐私下曾问起……陛下的病情，和……何时能见陛下。”

太后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看来，本宫这位父亲，还是不太死心啊。至于琳琅那孩子……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不过也好，有点心思，总比木头疙瘩强。让人看紧点，但也不必过分拘着她，偶尔……也让她‘偶然’听到些该听的消息。”

“是。”中年太监应下。

“还有，”太后沉吟片刻，缓缓道，“昨夜西南天坑之事，陛下虽已下旨定性，但其中蹊跷之处太多。地火因何而起？‘慕容氏余孽’从何得知地脉隐秘？又从何得来那等毁天灭地之能？还有……那些流言中提及的‘地底妖人’、‘上古邪术’……你让影卫的人，暗中查探，不要惊动朝堂，尤其是……不要惊动德顺和陛下那边。一有发现，立刻报我。”

“奴婢明白。”中年太监躬身。

“去吧。”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贵妃榻上，闭上了眼睛。

中年太监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依旧在无声燃烧，散发着温暖却令人昏沉的气息。

太后闭目假寐，脑海中，却如同煮沸的开水，无数念头翻滚、碰撞。

皇帝……你到底是真的“病重”，还是……在布一场更大的局？那地火，那慕容氏，那“忠义之士”……究竟掩盖着什么？魏无忌的不甘，周敏之的野心，靖王在北境的虎视眈眈……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了。

而她，这个坐在垂帘之后、看似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深宫病榻上、自己亲生儿子的、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窗外，风声更厉，如同无数冤魂在齐声呜咽，预示着这个漫长的、寒冷的、危机四伏的冬天，还远未结束。

而深宫、朝堂、乃至这整座劫后余生的京城之下，那比地火更加炽烈、比寒风更加刺骨的暗流，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汇聚、汹涌，等待着下一个，将一切彻底吞噬的契机。

夜，沉得如同凝固了的墨汁，黏稠、厚重、没有一丝光，也透不进一丝风。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温度的、深入骨髓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墙缝、每一扇窗棂的细微孔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将这间位于京城最偏僻角落、早已废弃多年的土地庙，包裹、浸透。

庙宇很小，不过一间正殿，两侧耳房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残缺的巨兽骨架。正殿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积满灰尘、结满蛛网的空荡神龛。屋顶破了大洞，能看到一小片同样漆黑、不见星月的夜空。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积着不知何年何月的雨水和尘埃，散发出潮湿、霉烂、混合着香灰和老鼠粪便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是德顺为柏封安排的、新的、也是临时的藏身之所。比之前的土坯房更加破败，更加不起眼，也……更加安全。至少，在昨夜那场撼动全城、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各处可疑地点的剧变之后，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已死”的、被全城通缉的“前朝余孽同党”、“地底妖人”，会藏身于这样一处早已被遗忘、连乞丐都不愿光顾的荒庙之中。

柏封靠坐在冰冷、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墙角。身上裹着德顺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一件又厚又硬、散发着羊膻味的破旧皮袄，勉强抵御着寒气。皮袄下，是已经被王伴伴重新清洗、上药、包扎过的伤口。金疮药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渗入皮肉，也带来一种缓慢而真实的愈合感。左臂的骨折处，被用简陋的木板和布条重新固定，依旧疼痛，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稍微一动就仿佛有骨茬在相互刮擦。

身体的痛苦，虽然依旧清晰，却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或者说，是被另一种更加奇异、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感觉，暂时压制、覆盖了。

自从昨夜，在那焚城烈焰的地脉核心，以自身为薪柴，引动“坎”、“离”、“巽”三枚“钥匙”碎片的力量，强行冲击、弥合“离位阵眼”的裂缝之后，他的身体，就仿佛经历了一场从内到外、脱胎换骨般的、诡异而暴烈的“洗礼”。

不仅仅是外伤和内伤的愈合速度，似乎超出了常理。更在于，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冰冷的、沉静的、仿佛拥有自己意志的、却又与他这具残破躯壳紧密相连的“东西”。它们潜伏在血脉深处，蛰伏在骨骼髓腔，盘踞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随着血液的流动，随着呼吸的吐纳，无声地流转、浸润、改造着他这具早已濒临崩溃的肉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寒冷侵入，这些“东西”会微微涌动，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暖意，驱散寒意。当伤口疼痛加剧，它们又会悄然汇聚，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而麻痒的触感，仿佛在加速着愈合的过程。甚至，当他凝神内视（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如何做到），尝试去“触摸”这些“东西”时，能隐约“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幽暗的、仿佛由最纯粹的、冰冷的、流动的“水”与“风”构成的、模糊的意象。在那片幽暗的核心，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青白色的、与“巽”位信物光芒同源的光，在缓缓脉动，如同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