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真正的绝境!
柏封背靠冰冷的墙壁,看着迅速逼近的三名护卫和楼上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冷。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荒僻的宅院,带着那惊天动地、却无法传递出去的秘密?
不!他不能死!沈鸿还在等他!这京城,这无数生灵,还在等待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一股近乎疯狂的、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狠劲,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窜起!他不再看那三名护卫,也不再理会楼上的威胁,而是猛地转过身,用还能活动的右肩,对着那堵并不算特别厚实的后院土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土墙被他这搏命一撞,竟然真的塌陷了一块!尘土飞扬!他整个人也顺着那塌陷的豁口,狼狈地滚了出去,摔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追!”
身后的追兵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悍勇”,愣了一下,随即怒吼着,也从豁口追了出来。
柏封摔得七荤八素,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口中涌出腥甜的液体。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他挣扎着爬起,看准方向,向着不远处、那条通往西直门的、相对热闹一些的官道,踉踉跄跄地冲去!
他要冲上人多的大路!制造混乱!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或许能惊动城门的守卫,甚至……引起城中可能存在的、“守钥人”或其他未知势力的注意!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牛车吱吱呀呀,碾过积雪融化后泥泞不堪的小路,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中,如同一个蹒跚的老者,缓慢而固执地前行。城墙高耸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兽脊背,沉沉地压在头顶,也压在心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草、炊烟,以及远处京城传来的、沉闷而模糊的市井喧嚣混合的气味,与地底那非人的、冰冷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迫。
柏封靠在散发着霉味和牛粪气的稻草堆里,身体随着牛车的颠簸而轻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锐痛。德顺给的那颗药丸,药效似乎正在缓慢消退,那种强行提神的辛辣灼热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无法抗拒的疲惫、虚弱,以及伤口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火烧火燎的痛楚。寒冷重新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意识必须保持清醒。德顺的突然出现,如同绝境中的一根稻草,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和不确定性。这个老太监,沈鸿最信任的影子,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西郊?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他知道多少?他口中的“安全地方”是哪里?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地底的秘密,对于“混沌之影”,对于今夜子时“离位阵眼”的异动,又了解多少?
牛车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两侧都是高墙、似乎鲜有人至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低矮的、不起眼的、油漆斑驳的木门。德顺停下牛车,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跳下车辕,走到木门前,再次用那种特殊的、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这一次,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苍老、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脸,同样是个太监打扮,但衣着更加陈旧朴素。他看到德顺,又看了一眼牛车,微微点头,无声地将门拉开。
德顺迅速返回,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柏封从牛车上搀扶下来。柏封这才看清,开门的太监,竟然是在宫中时,曾有过数面之缘、一直跟在德顺身边、沉默寡言的老太监,姓王,人称王伴伴,似乎也是沈鸿信得过的老人。
王伴伴没有说话,只是迅速让开身子,等德顺搀扶着柏封进门后,他又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这才轻轻关上木门,插上门闩。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破败的院子,堆满了杂物,只有一间低矮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这里显然是京城最底层贫民或某种隐秘行当的聚居区,毫不起眼,正是藏身的绝佳地点。
德顺和王伴伴一左一右,几乎是将柏封架着,快步走进了那间土坯房。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昏暗,只有一扇糊着破烂窗纸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草药、灰尘和霉味的古怪气息。屋角堆着些破烂家什,靠墙有一张铺着脏兮兮草席的土炕,炕边摆着一个燃着炭火、正熬煮着什么东西的小泥炉,炉上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散发出苦涩的药味。
他们将柏封扶到土炕上躺下。王伴伴立刻转身,从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同样破旧、但里面东西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剪刀、棉布、金疮药、银针、火折子,甚至还有一小瓶闻起来就烈性十足的白酒——显然是一个简易的、但足够应对紧急情况的外伤处理工具包。
“柏将军,得罪了。”德顺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语速依旧很快,“您伤得很重,必须立刻处理。王伴伴懂些粗浅医术,老奴给您清理包扎。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柏封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肩、肋下几处最严重的伤口。
德顺不再多言,和王伴伴配合默契。王伴伴点燃了油灯,又往炭炉里添了把柴,让火光更亮些。德顺则用剪刀小心地剪开柏封身上那早已被血污、泥水和湖水浸透、几乎结成硬壳的破烂衣衫。冰冷的剪刀触碰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柏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