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追到近前的暗哨,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洞中涌出的诡异气息惊得骇然止步,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陈平也惊呆了。他没想到信物会引发如此大的动静。但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犹豫的暗哨,又看了一眼洞中无尽的黑暗,然后,不再犹豫,拖着中箭的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洞口,纵身一跃!
身体没入黑暗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暗哨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他跳入的洞口上方,轰然合拢的声音?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下坠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便重重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腿上的箭伤再次崩裂,剧痛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咳着血。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自己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在某种硬物上的、单调的滴答声。
信物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仿佛耗尽了力量,重新变得冰冷。他摸索着,将信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是他与外界、与“守钥人”、与那诡异地下世界的唯一联系。
这里……是哪里?是另一条地下秘道?还是……某个“地门”的内部?
他挣扎着坐起身,忍着剧痛,摸索四周。触手是粗糙、潮湿、布满苔藓的石壁。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的、或者半天然的石洞,空间不大,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丝隐隐的、与“荧玉”相似的、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跳下来的洞口,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沉重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他被困在这里了。
但奇怪的是,那两名暗哨并没有追下来。是因为洞口关闭了?还是因为……这里的气息,让他们感到恐惧,不敢踏入?
陈平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到体温和生命力正在随着腿上的伤口不断流失。寒冷、失血、伤痛、以及这诡异绝境带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他摸向怀中,那里除了信物,还有那枚“红颜醉”。或许,这就是他的归宿了。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底,如同从未存在过。
不。
他想起了柏封将军信任的眼神,想起了侯三、韩川,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了陛下苍白却决绝的脸……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现在就死。
他咬紧牙关,撕下衣襟,摸索着,用颤抖的手,试图包扎大腿上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完成。
包扎完毕,血似乎流得慢了一些。他靠着石壁,喘息着,开始思考。
信物在这里有反应,说明这里确实与“地门”有关。或许,这里并非绝路,而是另一个“入口”或“节点”?既然有进来的“门”,就可能有出去的“路”。
他再次拿出那枚信物,尝试着感应。信物冰冷,没有任何光芒,但那种微弱的温热感,似乎……指向石洞的某个方向?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腿和双手,向着信物感应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
石洞似乎很长,蜿蜒向下。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丈,也许有几十丈。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又开始模糊。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吞下“红颜醉”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不是信物的光,也不是“荧玉”的青白冷光,而是一种更加幽邃、更加……冰冷的蓝光,仿佛来自极深的海底,或者……幽冥。
那光芒,来自石洞的尽头。那里,似乎有一扇门?一扇非金非石、材质莫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紧闭的门。门上,似乎也刻着古梅篆的符号,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门的旁边,似乎倒伏着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
陈平心中一紧,用尽最后力气,爬了过去。
当他爬到近前,看清那倒伏的人影时,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个穿着靛蓝色旧儒衫、身形清癯、面容熟悉的身影——文先生!
文先生竟然在这里?!他躺在这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诡异石门前,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黑色的血迹,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已经昏迷不醒。
而在文先生手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扁平石匣(与地底秘室中那个盛放“破军”刀的石匣形制相似,但更小),还有……几片碎裂的、似乎也是金属质地的、刻着古怪符号的残片,看形状,像是另一枚“信物”,但已经彻底毁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文先生怎么会受重伤倒在这里?这扇门……又是什么?他要打开这扇门?他拿到了石匣里的东西?那毁掉的信物残片……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陈平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和眩晕,如同最深的夜色,彻底淹没了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那枚“巽”位信物,紧紧攥在文先生手边那片碎裂的信物残片旁,然后,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